荷花池畔,朝元帝負手而立,幾盞明明暗暗的宮燈在不遠處閃爍著朦朧的管線。

邢公公躬身站在一處,不去打擾,良久朝元帝歎息了一聲,“姐姐還未醒來?”

“回陛下,護國將軍還在昏睡。”

朝元帝又是良久無語,邢公公便也垂眸看著地麵安靜無聲的站在朝元帝的身後。

“稟陛下,蘭監正求見。”

朝元帝收回思緒,“這麽晚他來做什麽?讓他過來吧……不了,還是讓他去禦書房等著朕。”

小太監應了聲是,匆匆的先行去通知了,朝元帝這才動了動腳往朝鳳殿的方向走去。

君臣落座後,“深夜進宮,蘭大人可是有要事?”

蘭堙垂眸片刻,才抬起頭,“陛下大良又換了皇帝,隻是這個皇帝已然有吞並天下的野心,而邊境動作頻頻傳出,我們要早作防備。”

“現在的皇帝是誰?”再也沒有人比朝元帝了解大良,更是心中有數的了。

“是軒王,他已經登基了,之前的小皇帝駕崩了。”

朝元帝冷笑連連,讓蘭堙意外,“陛下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的,盛德帝就是太心軟,沒了帝王的警惕心,才遭此厄運,更是在蕭澤等兄弟防不勝防之下發作的,所以才會讓軒王站了絕對性的先機。”

蘭堙點頭,“陛下所言極是,這次據探子匯報,軒王登基後,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蕭澤再是潛伏也沒想到軒王不給他翻盤的時間。”

“蕭逸心灰意冷,離開了京都不知去向,而蕭然在兒子死後更是一蹶不振。”

朝元帝一笑,“看來你對大良的關注可謂是不遺餘力啊。”

對於皇帝的調侃,蘭堙不接話,接著道:“這次他們好像是得到了風聲,派出的主將是蕭澤已經出發了。”

“說吧,你今夜來此的目的。”朝元帝的眸光一閃直截了當的問了出來。

蘭堙感慨了一瞬,朝元帝聰慧,在帝王的這個位置上已經遊刃有餘的左右著朝臣了。

他輕聲道:“我要掛帥出征。”

讓朝元帝頓時就皺起了眉頭,“為何要這樣?我以為你會讓顧如溪出征。”

“不,是我。”

“為什麽。”

這是朝元帝想不通的地方。

“因為隻有我死了,才能讓她活過來。”

“你……”朝元帝猛然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指責般的道:“你太殘忍了。”

“帝王劍終究要無情無愛。”蘭堙仍舊垂著眸子,沒讓朝元帝看到他眼中的神色。

朝元帝神情變幻莫測良久,“你讓朕想想。”

蘭堙這才抬起了頭,“陛下沒有時間想了,若是遲一步,將會步盛德帝的後塵。”

“你……”朝元帝的心裏是驚濤拍岸,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沒有想到蘭堙如此,如此的瘋狂。

“明日早朝再說。”朝元帝需要緩衝一下,這個消息都沒有蘭堙的決絕給她的震撼大。

流風和流雲兩個人如木雕一般的站在床榻前看著床榻上的人說不出話來。

蘭大人進宮還沒回來,自從她陷入昏迷後就沒醒來過,都幾天的時間了,讓他們憂心不已,都在暗想,不會是隨主子去了吧?

蘭大人守了幾天了,隻是他坐在她的腳底那裏,就那麽看著她,那目光讓他們看的都有些害怕。

正想著,床榻上的人猛然的睜開了雙眼,頓時嚇得流雲和流雲二人跳出去老遠。

這簡直就是和詐屍一樣,隻是她眼睛是睜開了,卻是毫無焦距,眼裏黑幽幽的目光看著榻頂,一動不動。

二人試探的叫,“將軍?”

顧如溪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根本就沒聽到一般.

二人對視一眼,“將軍?”

正在這時蘭堙從外麵走了進來,一眼看到她睜開雙眼了,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醒了就好,吃點東西嗎?”

這句話提醒了流雲和流風二人,頓時慌忙跑了出去,“我們去拿還熱在鍋裏的燕窩。”

“蘭大人一直在床前照顧我了嗎?”顧如溪的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國度傳來一般。

她的聲音裏好像是睡醒後的慵懶,又有著長久未說話的低啞。

蘭堙也不在意她這疏離的稱呼,輕笑道:“喝點水吧,一定口渴了。”

顧如溪的手在被子裏握成了拳,沒說好,也沒說不喝,然而她的沉默,蘭堙隻當她是默認了。

端著水,坐在她的榻邊上,一點點的耐心的喂她。

她雙目黝黑的仿佛一潭似水般的凝望著蘭堙。

蘭堙愣了一下,繼續喂她,隨即好似不經意的道:“若無意外,明日我就出征了。”

這句話好像是一道悶雷在她的頭頂詐響。

“出征?出什麽征?”顧如溪連問了兩句。

蘭堙漫不經心的道:“大量糾結了人馬已往邊境而來,大良的新任皇帝似乎野心很大,想要吞並天下。”

顧如溪靜靜地凝視著蘭堙,良久才道:“新皇是誰?出征的大將是誰?”

蘭堙也沒覺得她的話有什麽不對,依舊不緊不慢的評述道:“新皇軒王,大將是蕭澤。”

蘭堙覺得世間的事多麽的奇怪,怎麽都沒想到,有一日,他將會和蕭澤麵對麵。

顧如溪被子裏的拳頭握的恨不得捏碎,沒人知道她此刻內心中的波瀾起伏。

“扶我出去走走。”顧如溪想起來,卻因躺了多日身體發軟的厲害。

蘭堙卻製止了她,“想起來,也把燕窩吃了再去。”

隨著他話音落下,腳步聲傳來,流雲端著燕窩的托盤已經走了進來。

顧如溪三兩口的把一碗燕窩吞了下去,感覺身上有了些力氣,自行的掀開被子下了地。

蘭堙彎下腰為她穿著鞋,她聲輕複雜的看著他的頭頂,他竟然為她做到如此。

流雲流風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說話,顧如溪隻是看了他們片刻,從他們的身前走過。

蘭堙看著顧如溪站在陽光下,好像要讓陽光給她一絲溫暖,又好像是在感受著某人的擁抱。

心境起伏,他卻沒有出聲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