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三人正在這裏沉默之時,忠伯匆匆進來稟報道:“老太爺,皇上回宮了,老爺也回來了。”
老太爺頓時笑了,“好了好了,我累了,你們退了吧。”
顧如溪看了老頭一眼,看他那一副我現在很困的神情,頓時明白了,一家之主回來了,我不管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她也不戳穿這老頭的伎倆,便很乖巧的道:“既然爺爺很累了,我們就告退了。”
老太爺扶額擺手,和趕蒼蠅一般。
顧如溪和顧弦月隻得起身往外走,剛出了老太爺的院子,顧珅也正大步往這裏來,迎麵碰上不免楞了一瞬,問顧弦月道:“祖父可在裏頭?”
顧弦月行了一禮才道:“稟父親,祖父說他累了要休息。”
顧如溪要笑不笑的道:“爹就稍後再去打擾爺爺吧,不如書房說說話?”
顧珅一進院子管家便大致的說了幾句家裏發生的事,他簡直如同晴天霹靂,心中惱怒,但卻沒有表露出來,聽到女兒如此說,他點點頭,帶頭往回走在前麵,兄妹二人跟在後麵往他的書房方向走去。
慕言把茶水和酸梅湯送上來便退了出去,關好了房門,顧珅這個時候才臉色凝重的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如溪給了顧弦月一個你說吧的眼神,茶水她是不想喝,但是在冰盆裏鎮著的酸梅湯倒是不錯。
顧弦月也不推辭便從頭到尾的侃侃而談的把經過闡述般的說了出來。
給顧珅和顧弦月各倒了一碗,她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頓時眯起了眼睛,真是透心涼的爽啊……
顧如溪聽的暗暗點頭,沒添枝加葉,也沒誇大事實,很客觀,好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一般……足夠涼薄。
顧珅的臉色黑的好像鍋底,還能沉得住氣,沒大發雷霆,然而顧如溪剛想到這裏,隻見顧珅一巴掌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惡毒的婦人。”
顧如溪抽了抽嘴角,不愧是父子,說的話都幾乎相同。
“爹先喝口酸梅湯解解暑,發火已然無用,不如平心靜氣想想法子才是真的。”
還好顧珅算是比較能沉得住氣,至少比那老小孩稍微要鎮定些,接過顧如溪遞過來的酸梅湯咕咚咕咚的喝了。
另一碗顧如溪遞給了顧弦月,“大哥也喝點吧,你自己也是醫者,應該懂得本來就上火又熱很容易中了暑氣。”
“多謝。”顧弦月接過去,抿了幾口,放下了碗。
“爹,母親……”
顧珅隻覺得身心俱疲,往後一仰閉目,也不知道是養神還是再想對策。
半晌才疲憊的道:“你母親無法救,她鬧的這事太大了,簡直人盡皆知,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呢,你來告訴為父怎麽救?隻要你說出來,為父就是拚了性命也救出來……”
顧珅睜開眼眸靜靜的望著自己的嫡子,臉上還有著悲痛的神情。
一夜夫妻百日恩,顧如溪想,她是理解她爹的,她無法說什麽,那小倌在大牢裏被那些經驗豐富官員一嚇唬全說了,哪裏還用打罵?
顧弦月臉上閃過痛苦,還是問道:“那如月呢?”
這句話一出口,顧珅的臉當即就麵露猙獰,“當她死了,我一會就去官府報備從今往後和她斷絕父女關係,從此以後她不再是我顧家的大小姐。”
隨即聲音無力的道:“這回恐怕我這官也做到頭了。”
“爹也不必如此悲觀,皇帝是明君,自然會分辨這其中的是非。”顧如溪隨口安慰道。
“皇帝是明君,但也不會讓一個身上有汙點的大理寺卿。”
顧珅分析的比誰都清楚,顧如溪也知道,她也明白,從古至今國家公務人員代表著國家的形象,不容褻瀆,更是德行都不容有失。
她歎息一聲,“是女兒考慮不周,做法不當,女兒感到很慚愧。”
顧珅倒是顯出了兩分輕鬆的神色,“不關你的事,為父倒是一下想通了,無事一身輕。”
顧如溪心想,他這是安慰自己罷了,在那個位置上坐了那麽久,怎麽能說放下就放下的?說來顧珅也是真心冤枉,要不人家怎麽說呢,女怕嫁錯郎,男怕娶錯媳,倒是被他這原配給坑了。
“不如強行把如月帶回來?”顧如溪提議道。
顧珅卻是搖頭,“自己選擇的路,自己來承擔這個後果吧,我們不必費心了。”
正在這時聽到外麵高永扯著喉嚨尖聲喊道:“顧大人可在?女醫可在?皇帝宣你們二人進宮。”
父子三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顧珅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邊走邊道:“弦月就不必出去了。”
顧如溪不免猜想皇帝回宮就讓自己進宮會是什麽事,蕭澤也回來了嗎?她不好問她爹,隻是一路猜測著。
這一次去的不是禦書房,而是議政殿,議政殿門外站著兩排威武的禁衛軍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嚴陣以待的守在門外。
許暉和林熠烜如兩尊雕像般一左一右站在門口,周身布滿了蕭殺之氣,看到顧如溪和顧珅走來,他們隻是眼珠動了動看過來。
顧如溪眨了下眼,便走進了大殿裏,不免腹誹剛回來這麽大的陣仗是發生了什麽還是怎麽了?
顧如溪進了殿裏大致一掃而過便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去,心裏更是暗暗心驚,朝臣幾乎都在了,這是要做什麽?
父女倆分別叩見了皇帝“臣顧珅,顧如溪叩見皇上。”
“平身。”
聽到皇帝清朗的聲音,顧如溪謝過起了身。
而顧珅卻是沒有起身,“起奏皇上,臣有本上奏。”
皇帝眼裏閃過了然,“講。”
“以德為修身,臣枉費陛下的栽培,作為君主的股肱之臣,臣慚愧。”
顧珅說完,又叩首,摘掉了頭上的官帽舉過頭頂,朗聲道:“臣身為大理寺卿,判案無數,家裏卻是一團亂,臣無顏再為官,更無顏再為陛下效力,臣今日就自請卸去職務,望陛下恩準。”
所有的大臣都已經過了新鮮勁,連議論聲都沒有,對於顧珅的做法更是了然於心都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皇帝目光掃視了一圈,看看實在是無人勸阻,便看了一眼高永,高永上前接過了顧珅的官帽。
這時皇帝才朗聲說道:“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