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伴著月影從上方那兩根鐵窗透了進來,剛剛還在那裏吃著醬香驢肉,喝著燒酒的兩名牢頭已經伏在桌上睡了過去,當然不是醉倒了,是空氣裏的迷香發揮了作用罷了。
顧如溪沒想到她還聞到了帶著藿香的味道,她隱去了預勾起的唇角,所以隻是靠在牆根處望著那一縷月光眼睛都不眨一下,“人生世事無常,這也是常事,富翁和乞丐也許不過一夜之間的事。?
就好比此刻你在外麵瀟灑如風,沒準下一刻身在牢獄也說不定。”
“你這是在感慨麽,害怕了?”麵具男子從容的從走廊的盡頭直直的往杜溪的這個牢房走來說了這麽一句。
顧如溪若不是認識白袍,在這大半夜裏出現,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驚叫連連的以為遇見了鬼,隻是顧如溪此刻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誰能說還有比這更糟糕的嗎?她都已經進了京兆尹的大牢了。
那個沙啞的聲音又一次的出現在了顧如溪的耳邊,她好像見到了老朋友一般,尋聲望去,“是你坑的我嗎?”
“嘖嘖嘖,你這樣說話就不討喜了。”鬼麵白袍,整個人籠在白袍裏,連一根頭發絲都沒露出來。
他隻是一彈,大牢的鎖應聲而開,他施施然的走了進來,直接往她的這裏走了過來。
隻是在同時走進來幾名同樣一身白袍人,拿著小吃,還有烈酒尖藍,桌子,幾乎是片刻間就擺在了顧如溪的腿前。
隻是她雙手戴著鐵鏈和枷鎖的坐在地上,而白袍人坐在她的對麵,隻是不同的是,撲了一塊丈許白布。
做了這麽多的事,那幾人不過是頃刻間就完成了,整個一個這大牢好像是他們的後院一樣,根本就沒有擔心晚上會被看守大牢的侍衛看見,好像根本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顧如溪此刻隻是暗暗心驚,難道這就是他們的本事,這就是他們的勢力範圍麽?
白袍人伸出手給她倒滿了酒,酒入杯的娟娟聲在牢裏甚是清晰,他的手白的像是紙抽裏的餐巾紙。
她卻突然間就領悟到了皇帝說的那句,隻有你到了最底層,所有的人才會浮出水麵,你才能真正的接觸到他們。
“費事,擺這麽大的陣仗,很有鴻門宴的味道,隻是這環境和這菜都不怎麽和我的胃口。”
手腕上鐵鏈嘩啦一陣亂響間,她已經拿起了筷子,“不過既然你都這麽盛情了,我也就隻能客隨主便了。”
說著她很坦然又隨意的夾了快驢肉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說道:“還是第一樓的,就屬他家的地道,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嗎?”
鬼麵隔著麵具嗬嗬一笑,“當然,打聽你的喜好本座還費了一番功夫。”
顧如溪咽下嘴裏食物,真誠的道:“真是難為你了。”
“好說,請。”鬼麵說著端起酒杯。
顧如溪也嘩啦著鐵鏈子,端起酒杯直接一飲而盡,閉上眼品了一番,這才睜開雙眸。
不知何時鬼麵已經把麵具推到了鼻子那裏,隻露出了一張殷紅的嘴。
顧如溪看著鬼麵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角,隻是他隻露出嘴和下巴還真分辨不出年齡,被刮幹淨後下巴隻有點青痕。
他的唇殷紅,說明他練有霸道的武功,那麽此人是誰?
“怎麽看出什麽來了嗎?”他明顯是在笑,因為他的唇角勾起了。
顧如溪也笑了,雙眼看著他點了點頭,“看出來了。”
他勾起的唇角僵在了那裏,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一句,“看出什麽來了?”
顧如溪根本就沒有逗他玩的覺悟,也沒有擔心惹惱他,“看出你是……夜煞樓樓主。”
她明顯的看出他的唇角一鬆,也判斷出他並沒有惱怒,隻聽他帶著寵溺的道:“調皮。”
顧如溪一笑,端起酒又喝幹了,沒人知道她的酒量其實很好,放下酒杯,鬼麵及時的給她又蓄滿。
顧如溪一笑,“你是來此看笑話呢?還是想讓我求你?還是來炫耀你的成果?證明你的本事?”
鬼麵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不,你不如說我是來救你。”
顧如溪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出來,“你害我進來,然後再以恩人的姿態出現讓我感謝你麽?脫褲子放屁。”
“這你可冤枉我了,我這次可真沒出手,還有,這麽粗俗的話一點都不適合你這麽美的姑娘說。”
顧如溪懶懶的說了一句,“怎麽辦?我就是這麽一個粗俗的人,也沒什麽宏圖大誌,隻想享受人生,可是呢,總是有那看不順眼的。”
“別那麽悲觀,我可看好你呦,不如跟著本座,本座絕對讓你隨心所欲,任性妄為。”
顧如溪笑嘻嘻的道:“你不如說跟著你混,我可以殺人放火不用坐牢。”
“你怎麽總是把本座想的那麽壞呢?本座從認識你後可是對你一再縱容,要是真想要你的命,你認為你能活到現在麽?”
他說的自信且又以掌控著一切生死的主宰者般說了這麽一句。
“那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呢?哼。”隨即她的神色一冷,“說吧,這次是誰派你們來害我的?”
鬼麵抿了口酒,“唔,真是好酒。”隨即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說這次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的人做的,而是你那嫡母元氏買的人殺了一個,留了一個用來嫁禍你的作為指證你的證人,你信麽?”
“我信。”顧如溪不免苦笑一聲。
“怎麽要不要我殺了她給你泄憤?”麵具男子循循善誘的看著她說了一句。
“我自己的事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顧如溪淡淡的說了一句。
顧如溪知道了來龍去脈後突然的就沒了和他在周旋的心,“你這次來的目的若是讓我跟你混的,那麽我今個就把話放在這裏,我這人不喜歡束縛,所以免談了,要殺要剮隨便。”
“真是說翻臉就翻臉,這可就不好玩了。”
聽著鬼麵笑著說的話,裏麵隱含著威脅之意,她淡淡的看過去,“那您準備如何呢?”
突然顧如溪想起了在冷宮的那一夜,頓時看過去,好奇的問:“在冷宮那夜的人是不是你?”
“你認為呢?”
“看到剛剛穿白袍子帶鬼麵的進出好幾個,應該不是你了。”顧如溪佯裝了然的說了這麽一句,其實大半是試探他。
鬼麵卻是笑了起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