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東臨和大陳的交界處已經開戰了三回,小摩擦不計其數。東臨人來的突然,但大陳也不是沒有防範,因而東臨那邊遲遲沒有進展。

而大陳的運河通航後,還是首次用於運輸糧草,其速度是以往的兩倍速,大大提高了對前線的支援。而最讓謝離危擔心的是,萬一宣王在這個時候反了怎麽辦?

朝堂上的世家都以王家馬首是瞻,雖然現在謝家重入朝堂,也要不少人轉投謝家,但這些人就和牆邊草一樣,不夠團結。

謝離危疲憊地回到王府的時候,屋內的燈光還亮著,宋瑤竹在等著他。

見到他回來,她露出一個笑容。

“累嗎?”

“當然累了,每天見的不知道是人是鬼。”謝離危長歎一聲,然後將腦袋枕在宋瑤竹的膝蓋上。

宋瑤竹幫他揉了揉太陽穴,道:“我打算去雲州。”

謝離危一怔,睜開雙眸看向她,良久,道:“那你要保護好自己。”

他們之間不必言語,都明白彼此之間的意思。他們都怕燕王在這個時候起兵造反,一旦他反了,雲州就是阻擋他鐵騎的重要城池。宋瑤竹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當年麵對大亂的天下,她和謝家族人一起托舉了宇文無極,現在,她也有信心將燕王拘在雲州之下。

“我會的,你也是。上京城內豺狼虎豹那樣多,你一個人周旋可要小心。”

謝離危捏著她的手,親了親她的手心。

“我怎麽會是一個人,謝家這麽多人陪著我呢”

宋瑤竹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她要去雲州這件事情,已經和謝律說過了。謝律其實很不讚成她去雲州,他的寶貝女兒,好不容易失而複得,怎麽舍得讓她再置身險地。

但他同時明白,自己女兒的這個性格就是這樣,她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她想做的事情如果沒有做成,她一定會惋惜,會痛苦,會後悔。

謝律不明白,自己這樣的性子怎麽生了這樣一個執拗的女兒。但他尊重女兒的選擇。

“出發的時候將謝明月帶上,那小子一肚子壞水,說不定能幫上你。”

於是,宋瑤竹帶著謝明月秘密南下了。

謝離危留在上京城內,這段時間,科考如期舉行。這一次殿試,由內閣和謝離危共同住持。

以王軒為首的人,自然想要提拔世家子弟,但宣王和謝離危都支持寒門或是平民讀書人入仕。在他們看來,隻有那些底層的人,才能做出更多有利於百姓的事情。

但在世家人來看,這些人缺少眼光手腕和魄力,就算做了官,也沒有什麽答用,隻是站著茅坑不拉屎罷了。

宇文無極和世家博弈了這麽久都沒得到他想要的結局,更何況是謝離危呢。

因而,在他們爆發衝突後的翌日,百官聯名要見皇上。

“謝離危,這究竟是皇上的旨意,還是你謝離危要挾皇上做下這樣的決定!我們至今都沒有見到皇上,皇上真的還活著嗎!”

“我們要見皇上!謝離危,你如此行徑,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一時間,世家官員都聯合在一起,要求逼迫皇上出來。

而安排這一切的王軒和太妃站在這些人的背後,靜靜看著。已經過去三個月了,王軒不覺得宇文無極還活著。

那些監視乾坤殿的人從沒有鬆懈過,太醫進去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依之前清虛給出來的回複說,宇文無極當時的藥量已經掏空了他的身體,就算後麵能用仙丹續命,但也不會長久的。

如今過去好幾個月了,他可不相信,宇文無極還能活著。

看著眾人逼迫謝離危,而謝離危始終不願意讓宇文無極露麵的情景,他內心更加篤定,宇文無極說不定已經死了。

如今這樣的局麵,謝離危隻要讓大家看到宇文無極,他們就不會鬧了。可都到了這樣的局麵,他都沒讓宇文無極出來。所以,王軒認為,宇文無極凶多吉少了。

鬧吧、鬧吧!鬧得越凶越好,這樣,他才能進展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謝離危猜到他打得什麽主意,他心裏也是如此想的,準備將計就計。

謝離危始終不讓他們見宇文無極,因而便有了“宇文無極已經死了”的流言。在這樣的流言蜚語下,滿朝文武都被煽動了起來。

王軒不知道如何說服了廢太子景王,竟然能讓陶家人冒殺頭的風險,帶兵離開簡州道,直逼上京城。

王軒喊出了清君側的口號,要殺了謝離危。他們將他打成了想謀權篡位的佞臣,想用他的鮮血祭旗。

隻要謝離危死了,謝家的那些人就失去了領頭人,他們也就散了!隻要沒有了謝家,那王家將會是第一世家!

待等到燕王那個沒有腦子的人坐上高位,王家完全可以左右他。

王家人可不為帝,但得是每個王朝的指路針!

宮變那一日和往常一樣平靜,謝離危處理完政務去了乾坤殿看宇文無極。

如今的他,形銷骨立,整個眼窩都凹了下去,整個人隻剩下了一副骨頭架子。

“今日可還好?”

李維見他過來,起身行了一禮。

“喝了點兒參湯,還是同往常一樣吊著。”

“一點兒參湯不夠,回頭再多喂點兒米粥,不肯吃就強飼。”

李維頷首。

一旁的千麵玉郎已經裝扮好了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臉,道:“為了配合你們,我可是足足瘦了二十斤!等事情結束,我要吃大餐!我要吃白灼蝦、清蒸鱸魚、桂花鴨、燒鵝掌......”

“別在這兒報菜名了!”宣王呸了一聲,他這段時間也瘦了啊!

“收拾收拾,準備迎戰了。人家都兵臨城下了,你還想著讓廚子加班!你幹脆讓廚子出去鏟人算了!一鏟一個,鏟完就地起鍋燒油,直接往生了他們!”

嘔......

謝離危扶額,成城穿著重甲進殿,一臉肅穆,大戰在即,他自然緊張不已。

“今日凡是謀逆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