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氣氛凝滯了一瞬,很快,幾個閣老反應過來,整了整自己衣冠,腳步匆匆地跟著小太監出門去。

太子恍然,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立即朝乾坤殿跑去。

文武百官也當即往乾坤殿去,哪怕皇上不見他們,他們也要表現出個樣子來。

宇文無極的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複複。

他燒得迷糊,但是夢沒有少做。夢裏他總是見到謝婉清,他夢見和自己成親的是一具焦屍,夢見自己前一刻和謝婉清恩愛,後一刻懷裏抱著的是一塊黑炭。

他在夢裏反複受驚嚇,以至於醒來的時候,人都處於驚嚇過度的惶惶不得安中。

李維上前給他擦掉冷汗,又給他換了衣衫,端了米湯過來喂他。

一碗熱湯下肚後,宇文無極才緩過神來。

“朕昏迷幾日了?”

“回皇上,足足有小半個月了!”

宇文無極吃驚,“如今朝中誰主事?”

“朝中的大事由內閣的幾個閣老商議後決定,太子剛剛回京,隻是......”

宇文無極眼神微眯,“說!”

“有官員指證,是太子派人計劃了這次刺殺。”

宇文無極的瞳孔一縮,憤怒的情緒像是一塊大石壓在他的胸口。

“讓幾個閣老過來!”

幾個閣老得了召見話,很快進殿,看到躺在龍**麵色蒼白,似乎沒什麽生氣的皇帝,他們也不知道說什麽。

“太子果真謀逆了嗎?”

皇帝的聲音發寒,幾個閣老連忙跪地,道:“皇上,如今隻是那名官員的一麵之詞。”

王軒身為世家之首,他沉默不語。太子固然無用,但他也更加好掌控。

五皇子雖然還小,但他看得出來,五皇子徹徹底底隨了宇文無極,是個心思深沉不好掌控的人。

若是將來五皇子登上大位,他們世家說不得還要接著伏低做小,夾著尾巴做人。

“皇上,臣也以為此事十分蹊蹺,大理寺查案至今都沒有收獲,怎麽那官員不僅查出來幕後凶手是誰,還能將認證物證都擺在明麵上呢?這似乎就是為了太子準備好的陰謀。”

宇文無極麵色不愉地聽著自己的幾個大臣為太子說情,雖然他也知道,幾個老臣是處於為大局考慮才這麽說。

畢竟儲君刺殺自己的老子,這傳出去,會引起天下動**。他遇刺後昏迷的這些日子,說不得外麵已經鬧翻天了,如燕王之流,可能已經在蠢蠢欲動。

沉默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太子幽禁東宮,此事移交大理寺,待查明後還太子一個清白。”

如此說,便是要保住太子了。

王軒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宇文無極畢竟剛醒,又被刺殺的事情衝擊了一波,很快精力不濟又暈睡了過去。

今日輪到鄒太醫輪值,鄒太醫把完脈,看了一眼李維。

這大殿內還有旁的人在,比如一直以盡孝為由,在乾坤殿內讀書的五皇子,還有把持後宮不讓其他妃嬪探望的盧英紅。

有的話,他不能直說,就隻能如此暗示了。

“皇上隻是氣血不足,精神不濟,昏迷這麽些日子都沒有好好吃飯。現在可以將米湯換成肉湯,每日再喂些肉糜爛粥,過幾日就好了。”

鄒太醫走後,盧英紅的麵上露出一抹狠厲。

沒想到,這都沒能將太子給拉下馬!

皇上就是預防外戚幹政,所以從不給她盧家實權。她想著五皇子派和太子黨鬥起來,說不得自己能坐收漁翁之利,沒想到五皇子黨人這麽沒用。

他們都已經將證據和證人都給他們準備好了,也隻得到這麽個局麵。

不過太子幽禁東宮了,也算是件好事吧。

皇上醒來的消息很快就在上京城內傳開,宣王被委以重任,無空親自探望,宣王妃便帶著永樂公主進宮探望。

謝離危和宋瑤竹也在此時進宮,四人在宮門口撞個正著。

“你們怎麽來了?”宣王妃關切地上前,將自己的手爐塞給宋瑤竹,“皇上才醒,見不見人都不知道呢,少不得要在外麵等著。這天寒地凍的,我們是至親,不得不走一趟,你們夫妻二人何不等些時日呢?”

宋瑤竹笑笑,道:“遲早要跑這一趟的,趕早說不定還能被皇上記住呢。”

“哎喲,你們夫妻二人救了皇上,可是大功一件呢!”

進了宮,宣王妃才發現自己真是慢了別人好幾步。

昨日皇上醒來的消息傳出來,今日乾坤殿外站著不少三品大臣。他們身上看著都寒氣直冒,肯定一早就來了。

宇文無極很早就醒了,李維伺候著他,正是淩晨,殿內隻有一個打瞌睡的小太監守著。

李維趁他清醒,老淚縱橫。

“皇上,是奴才無能,沒能照顧好您!”

宇文無極見他這樣,大驚失色。

“鄒太醫說您身中慢性毒藥,這毒是這些時日才有的。”

宇文無極哪裏不明白,是他昏睡的這些日子裏,宮裏有人起了心思!

會是誰呢?五皇子?

又聽李維說,盧英紅把持後宮,不許任何人進來探望他。而五皇子即便進來,也隻能遠遠在外殿看書。

宇文無極目眥欲裂,“盧英紅!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維擦著眼淚,“陛下,如今您醒了,奴才也有了儀仗!”

宇文無極這才發覺李維麵色慘白,行動間腿也有點跛,可見他昏迷的日子裏,他這個總管的日子過得非常不好。

這可是他宇文無極的內侍,讓他過的不好,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嗎!

當即,他傳召禁軍統領蔣霈汪。

李維哭道:“蔣統領在這次刺殺中傷的太重,已經......去了!”

宇文無極不可置信,他的人一個一個的離他而去,他竟然要淪落到受製於人的地步嗎?

“新任禁軍統領是誰?”

“如今是副統領林琦暫代統領一職。”

林琦,他似乎娶了陶家的女兒。

“太子回京,成城可跟著回來了?”

“奴才這就出去問!”

李維方出去,盧英紅的人便得到了消息,當即將人叫醒。

“娘娘,乾坤殿那邊說皇上醒了,想召禁軍小將成城詢問太子在雲州的境況。”

盧英紅想了會兒,道:“不好!他是蔣霈汪的徒弟,肯定對皇上忠心耿耿,決不能讓成城進宮!”

“那我們該怎麽辦?”

盧英紅咬著下唇,想,自己是冒一次險,還是按兵不動?

“盧嬤嬤,召盧睿進宮!”

她盧家也派了智囊上京,讓五皇子黨和太子黨互相攻訐的招數便是他出的。

“奴婢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