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無極看著底下的臣子爭吵,想到自己之前的那個想法,也想看看太子有幾斤幾兩,便沒有出聲製止。

“太子,臣隻是秉公匯報,若是太子想要證據,隻要皇上允許,雖然時間久遠,但臣也不是不能查。”

若是皇上允許的話,那就是要看公開皇上的身體情況了。

太子冷笑,他父王是不會同意的,一個帝王的身體情況可是機密,若是輕易公開出來,還不知道會引起什麽樣的轟動呢。

“皇叔是要讓太醫院公開父皇的脈案嗎?此事事關重大,若是引起朝堂動**,您該如何?”

二人爭論不休,宇文無極扶額,心想太子還是欠了點火候。這種事情,應該讓下麵的人說。

好好的晨會因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禦史台的大部分人是讚同宣王,想要嚴查這件事情的,但大部分官員都選擇沉默,這畢竟涉及皇家辛密,他們表態那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宇文無極拂袖離開朝堂,此事不了了之,但很快就在市井上傳開。

原來皇上這麽多年來沒有子嗣,是因為貴妃給皇上下來蠱毒啊!

宇文無極坐在乾坤殿內的龍椅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宣王,怒道:“你今日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跟朕說一聲,就將這件事公之於眾!你該知道此事攸關國本!”

宣王匍匐在地上,也不為自己辯解,道:“臣弟一時衝動,請皇兄降罪!”

“一時衝動!你不是這樣的人,你說你為了什麽!”

“臣弟今早得到莫雨這份口供,想到了皇嫂......臣弟一向敬佩皇嫂,不忍皇嫂在九泉之下,還背著謀害皇嗣的惡名!”

宣王的話將宇文無極擊落在龍椅上,陳年記憶湧現在眼前。

彼時謝婉清因為一直無孕,整日喝藥。自己嫌棄她宮內的藥味太重,加上他生氣她不和自己商量就用避子藥,便故意冷著她。

但時間一長,他便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謝婉清不能有孕是她自己擅自服用避子藥傷了身子,可為什麽他臨幸了那麽多的嬪妃,也一直沒有消息?

於是,他叫來院判為自己診治,幾番折騰下,他才知道自己身中可令自己不孕的蠱毒。

而他又“恰巧”在謝婉清的宮內看到了可以保存蠱蟲的藥盒,勃然大怒,怒斥她心思歹毒,因為自己懷不上孩子,就讓他斷子絕孫!

他讓她禁足在鳳梧宮內,反思己過。

而這等事情自然不能公開,他不致孕的消息若是傳出去,那手握重兵的庶兄、頗得群臣賞識的皇弟,說不得都會起心思。因此群臣不解為什麽皇上要禁足皇後,紛紛上折子為謝婉清說情。

那滿是誇獎之語的折子,如雪花一樣呈到他的麵前。他再一次意識到,在這些臣子的心中,皇後要比他這個皇上更加有話語權。

他想,皇後都敢對他下手,企圖控製皇嗣,實在可惡。

又有高娉的讒言,幾番夾擊之下,他動了殺心。

這是他想殺謝婉清的導火線,如今真相大白,被宣王舊事重提,他的那顆被權欲膨脹過的心漸漸被“悵然若失”盈滿。

啊......他殺錯人了。

該死的人高娉,是高娉害得他這麽些年來沒有子嗣。

他和謝婉清可是年少夫妻,她對自己的情誼是那樣的真切,而他卻覺得她是那樣狠毒的人。

宇文無極坐在這張龍椅上,想到謝婉清在世時,自己拉著她一起坐在這張椅子上。她嬌笑著說:“龍椅是陛下的,我不能坐。”

她是那樣知道分寸的一個人,他便將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讓她給自己讀折子。

那段時間的甜蜜,是他現在再也得不到的。

後宮的女人再多,她們都不是謝婉清!

“請皇兄賜罪!”宣王再次出聲。

宇文無極恍然回神,看著匍匐在殿上的宣王,一時無話。他擺了擺手,“退下吧。”

宣王一怔,但還是退下了。

而在殿外的太子卻跪著求見宇文無極,他不能讓父皇判母妃淩遲之刑,就算不坐實罪名,也是變相承認了此罪。他身為罪妃之子,以後還怎麽坐穩皇位!

想到此,他想,自己是不是該提醒下父皇,殺死皇後的真凶。

但他不敢,怕宇文無極一時怒極,將他和高娉一起殺了。

他要慢慢取代宇文無極,將權柄都握在手上,才能和這個父皇撕破臉。

乾坤殿內,李維躲在角落裏,看到皇上又將淨賢皇後的畫像取了出來,細細觀摩。

隻是這次,他看畫像的眼神多了許多真情。

他的手指撫摸畫布,喃喃道:“是朕錯了......是朕錯了......”

年少情愛像是死灰複燃,“轟”的一把火燒得他整顆心髒都在緊縮。然而斯人已逝,那把火還是他親手放的!

“婉清......為什麽朕至今才得知這真相?”

李維在角落裏用腳趾頭摳鞋底板,小徒弟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帶著院判走了進來。

“皇上,這是當年淨賢皇後的脈案。”

李維將那本冊子呈上禦前,聽那院判道:“娘娘很配合治療,無論多難喝的藥,都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娘娘很憧憬與皇上的孩子,每每給娘娘診脈的時候,娘娘都會問臣,她的身子是不是好了些。”

這些話像是細針一樣密密麻麻地刺進宇文無極的心裏,他看著案上的脈案,連翻開第一頁的勇氣都沒有。

試問那樣憧憬孩子的一個人,怎麽會對他下蠱毒呢!

是他不相信她!

不、不對,是高娉!是高娉在他耳邊說了許多謝婉清嫉妒她有皇子的話,說她背著他掐孩子,說她盯著孩子的眼神叫人害怕。

久而久之,他便以為謝婉清心生妒意,繼而成了魔怔。

是高娉的錯!是她蠱惑自己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來人!”宇文無極雙目猩紅,死士褚衛出現在殿前,“去給朕割下高娉的舌頭!”

他不會讓高娉死得這樣容易,是她毀了自己的幸福!

他本該和謝婉清有個孩子,琴瑟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