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放榜之後,上榜了的貢士們都更加賣力。若是殿試名次好的話,那就能得到個不錯的職位。

隻希望不要被放到太遠的地方做官去,尤其是又遠又偏僻的地方,若是那樣,那自己苦讀十幾年的意義在哪裏?

做官不就是為了實現階級跨越嗎!

當然,除了認真苦讀準備殿試的學子外,還有一幫投機者。他們帶著豐厚的禮品找上自己的座師,或是打著同鄉的名義到處找人,隻為多探聽一點皇上的癖好。

這種投機取巧的人挺多,這樣也就在暗中形成了黨派。

有以南方官員抱團的“南林黨人”,還有同是上京書院出來的京師派。

他們在朝中並不顯眼,但若是朝中真的出了什麽新的政務,這些人抱團在一起,必能阻止上麵的決定。

這些黨派之間,為了壯大自己的隊伍,也會拉攏官員。曹直就是被他們拉攏的對象之一。

這段時間以來,他收到的帖子不斷,甚至還有人給他送宅子的,嚇得他連客棧也不敢住了。

崔夫人打了一碗紫蘇雞蛋湯放到他的麵前,“我從鍋底下打的,都是雞蛋,你快趁熱喝!”

崔夫人看著曹直,怎麽看怎麽喜歡。可惜自己沒有個女兒,不然就將他收做女婿!

“多謝夫人。”曹直爽朗地一口將這碗雞蛋湯給喝了,他來慈濟局借宿好幾日了,和崔夫人也漸漸熟了起來。

他知道崔夫人的兒子也上榜了,但崔夫人聽說了兒子的喜訊後並沒有很高興,隻是很平常地去照顧孩子們。

慈濟局裏很多婆子都是沒讀過書的,她們能照顧好孩子,但每次孩子惹了事,她們都會覺得孩子給她們找事做,嫌麻煩就會怒斥孩子們。有了崔夫人的加入,慈濟局的孩子們過得更好了。她是個很耐心的長輩,哪怕那些小孩犯了錯,惹了麻煩,也不會對孩子們惡語相向。

因此,孩子們都喜歡崔夫人。喜歡她的溫柔,喜歡她的包容,喜歡她慢慢地給他們講道理。

“不打攪你看書了,吃晚飯的時候我再叫你。”崔夫人笑著將空碗收走。

哎,人比人氣死人,曹直哪裏都比自己那個眼高手低的兒子好。

想到自己的兒子,她當然也聽說了崔琰鬧出來的醜聞,那瞬間的羞恥感讓她恨不能將這個死孩子塞回自己的肚子裏去!

算了,他和他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她現在已經不想管這對父子的死活了。她在這慈濟局就很高興,有那麽多小孩兒叫她“奶奶”,心都化了。

崔夫人拿著空碗回到廚房,看到沈卿語正在檢查廚房裏的食材是否有變質的。現在天氣熱了,之前有廚娘怕浪費肉,用變酸的肉給大家煮了一鍋紅燒肉,害得所有人拉了一天肚子。

自那後,沈卿語每天三餐都會來廚房檢查食材新鮮與否。

“曹公子在那看書呢,你晚點去給他送點茶?”崔夫人打趣道。

兩朵紅暈爬上臉頰,“還是不了,我不能打攪他讀書。”

“你怎麽知道是打攪,不是激勵呢?”崔夫人笑道,“我看的出來,曹公子對你有意,你可要抓住這個機會。”

沈卿語依靠在灶台前,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可我是和離之身,他配得上更好的。”

“切!你要這麽說的話,我還覺得我家那個配不上我呢!他還不是照樣娶了我?”崔夫人哼了一聲,“一點小有成功的男人,覺得公主配他都不為過,我們女人,再嫁一次,就恨不能低微到塵埃裏去了。不知道哪來的道理,反正我這心裏是不認同的。”

沈卿語聽著這樣的話,心裏還是觸動。她自己也不認同那樣的想法,可整個社會都是這樣想法的人,她如何阻止旁人是怎麽想的呢。

她心裏是在意曹直的,所以在感覺到對方對自己有好感後,才會退縮。

怕他因為自己被人說閑話,怕他因為自己而蒙羞。

若是不在意他,她完全可以將曹直當成一個跳板。

她第一次的婚姻不能如自己所願,隻希望若是能再嫁,可以挑一個兩情相悅的丈夫。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可我不能那麽自私。我不能因為他對我有情,就讓他成為被人議論的對象。”

崔夫人耐心道:“你教永樂郡主教的挺好,怎麽到自己就變得這樣猶豫不前?你在擔心自己會連累他的名聲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對方正為了你而變得強大起來,想要扛起你的一切?”

沈卿語聽了這話,十分的動容。隻是她還是缺乏勇氣。

“我也不能對你言傳身教,我自己就被家族和孩子牽絆,一直活到了現在。”崔夫人歎息了一口氣,頗有感觸的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自己後悔。”

沈卿語看著她,覺得她做到了,至少她現在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嗯,您說的對。”

“別害怕。”謝離危齜了齜牙,宋瑤竹揪著他手腕的指甲已經嵌進了他皮膚裏,可他完全不敢吭聲。“府醫在路上了,你這麽緊張,萬一讓他誤診怎麽辦?”

宋瑤竹瞪了他一眼,“沒聽過太緊張會讓大夫誤診的。”

“萬一呢?”

“你是傻子嗎?”

謝離危立馬閉上了嘴巴,但是胳膊上的皮肉鈍鈍的頭。在宋瑤竹看不見的地方,他齜牙咧嘴,企圖通過誇張的麵目表情轉移痛苦。

宋瑤竹是太過緊張,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指甲嵌進謝離危的肉裏,還以為自己攥住枕頭呢。

府醫姍姍來遲,他今日一早就得了秦嬤嬤的指令,今晚過來給王妃請平安脈。隻是自己的一條腿才踏進屋子裏,隻覺得王妃王爺射過來的視線太多淩厲,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王妃,請。”他將引枕放在茶幾上,在宋瑤竹的手腕上搭上帕子,然後開始細細號脈。

隻是他才準備閉上眼睛好好感受下王妃的脈搏,就對上一旁王爺的怒視。

不是,他做什麽了?

難道是嫉妒他手搭在王妃腕上號脈?

可他也不會懸絲診脈啊!

天地良心,謝離危隻是讓他給宋瑤竹換個手,他感覺自己的皮已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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