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李維親自提著燈籠領路,身後的人披著黑色的鬥篷,巨大的兜帽像是怪物的血盆大口,將他的整張臉都吞沒。

到了大殿門口,禁軍銳利的視線都投到李維身後的人身上。

“奴才先進去稟報一聲。”

不多時,李維又出來,讓人進去。

宇文無極坐在禦案前翻看著案卷,看到來人進來才抬起頭。

“臣,參見皇上。”佟謙摘下兜帽,俯身跪地。

“愛卿起來坐吧。”宇文無極看著他那張老臉,心中的不舒服十分濃烈。

柳佳詞上任後將戶部的賬翻了幾遍,確確實實是赤字。雖然他也看每年的財政情況,但佟謙在的時候,總是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拿出銀子。

這也是為什麽佟謙能在戶部尚書的位置坐了十幾年的緣故。

“愛卿啊,不是朕不幫你,是如今民心所向,戶部的人都不想你回去。”

戶部的郎中、員外郎們都聯名讓柳佳詞暫代尚書一職,私底下還扣著佟謙家賬目有問題,拖著不結案。他們的意思很明顯了,不想讓佟謙回到戶部,要將他擠走。

佟謙心底憤怒,心想自己回到戶部的話,一定要將這幫人都換下去。

“皇上,臣這麽些年恪盡職守,為皇上盡心盡力,您是知道臣的,臣絕不會以權謀私啊!”

“你是不會以權謀私,但是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你當朕不知道嗎!萬花樓的事情你說是你親戚做的,朕給你這個台階下,但旁的,朕不信。”

佟謙明白,皇上這是讓他交出那些“贓款”。

他用萬花樓賺的那些錢,那都是他的寶貝!但他不是個看不清局勢的守財奴,錢沒了他還能再賺,小命沒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且,皇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賺了多少,他給出一小部分糊弄一下他就夠了。

“臣願意奉上所有贓款。”

宇文無極滿意了,又聽他說:“柳佳詞還年輕,能力有限,怕是不能很好的帶領戶部。臣請求皇上再給臣一次機會。”

宇文無極也聽懂了他的話外意思,柳佳詞拿著賬目過來和他說,賬上沒錢,後麵的各種事情都不好辦。

他就是想要一個人給他管錢,在自己要錢的時候可以隨時支取。而不是被一個人揪著天天要求,這是找個管錢的,還是找個要債的?

兩相對比起來,佟謙還是更好用。

“你先回去,朕會讓你回到該回的位置上的。”

“是。”

佟謙應聲出去,抬頭看向天上的月牙,唉,不是滿月,頗有點遺憾呢。

“看著似乎要下雨了。”李維讓人去拿了把傘過來。

“公公說笑了,這月亮這麽明亮,怎麽就要下雨了?”

李維也不解釋,道:“天公不作美的時候多,您拿著傘以防萬一。”

佟謙看著他,唇角勾起抹嘲諷的笑容。

不過一個閹人。

“狗奴才!”高娉頭發散亂,隨手拿起梳妝台上的東西往跪在地上的宮婢身上砸。

砸累了,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高如海一夜未歸,派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她要敗了嗎?

不,她不能敗,也不會敗!

“給本宮梳妝。”跪在地上的宮婢顫巍巍地爬起來,手抖的像是在篩麵。

她剛剛盤發的時候,沒將貴妃頭上的白頭發藏住,叫貴妃看見了,才受了這麽一通氣。

“不用你,將伶香來!”

宮婢紅著眼睛出去叫人,哭得十分傷心。

“淩羽姐姐,你怎麽哭成這樣?”

淩羽躲在角落裏哭得眼睛都腫了,她看到是才進未央宮的一個小宮娥,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現在不比往年,貴妃風光的時候,大家的日子都好。如今宮內再進新人,貴妃手上的權利也被四妃分散,貴妃不痛快,她們這些下人就更不得痛快了。

“姐姐別難過了,我這邊得了些新糕點,一起吃呀!”小宮娥掏出精致的糕點和淩羽一起分享,兩人躲在角落裏分食了幾塊糕點。

午後,宮裏的嬤嬤怎麽也找不到淩羽和小宮娥,到了晚上,才在宮殿後麵的角落裏發現了二人的屍體。

一下出現兩個屍體,滿宮大驚。

宇文無極晚上擺駕未央宮,親自坐鎮。

“奴才已經查明,這兩個宮女是死於中毒,她們的胃裏發現了有毒的糕點。”

“據下麵的人說,今日這小宮娥去宋昭儀的宮裏送東西,昭儀娘娘誇她乖巧,便將糕點賞給了她。”

“這糕點是禦膳房那邊的人送到昭儀娘娘那的。”

宇文無極大驚,忙讓人去問宋文悅的情況。

去的人很快回來稟報:“皇上,昭儀娘娘聽說此事,嚇得羊水破了,現在要生了!”

“擺駕!”宇文無極顧不得這邊的事情,先去看看宋文悅的情況。

宋文悅那邊已經搭好產房,產婆等人都在努力。

“熱水!熱水還沒燒出來嗎!”

“娘娘痛得暈過去了,這還怎麽生!快呀,參湯呢!參湯好了沒有!”

屋內亂作一團,根本沒有宇文無極下腳的地方。

“皇上,請您移步偏殿吧,這女子生產也不是一會兒的事情,奴才在這兒守著,等娘娘生了,奴才第一時間告知您!”李維勸道。

宇文無極看到這亂糟糟的場麵,也很煩。他讓貴妃留下鎮住場子,正要走,屋內一個宮女慌亂地走出來,道:“皇上,昭儀娘娘請您留在這兒!”

“朕在這兒她又不能馬上生出來。”宇文無極今晚的心情糟透了。

“娘娘說,今日那盤糕點,是貴妃娘娘讓人送來的!您不在這兒,她心難安!”

此話一出,貴妃高娉的臉色巨變。

“胡說什麽!本宮何時讓人給她送糕點了?她馬上就生了,喝點湯湯水水還差不多!”

“皇上,娘娘如今正在生死關頭,請皇上為娘娘做主,讓娘娘定心,安心生產啊!”宮婢跪在地上懇切道。

宇文無極沉吸一口氣,看了眼貴妃。

高娉臉上有慌亂,但不是做錯事後暴露的不安。此事不是她做的,他能看得出來。

但現在,一切為了自己的孩子為重。

“來人,將貴妃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