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大婚之後,上京城內現在無甚大事。倒是八月底的時候,燕王的一個小孫子上京了。

太妃十分高興地親自出城迎接,帶著這個孩子去皇宮拜見了皇帝。

這個孫子是前燕王妃的兒子的嫡子,今年已經六歲,生的白白嫩嫩,品貌不凡。一雙漆黑琉璃眼比珍珠還漂亮,太妃喜歡得不行,不僅在府上大辦接風宴,還帶著這個孫子在上京城內到處轉悠。

宋瑤竹在外麵吃了幾日的席麵,終於能在家裏歇歇腳,喝著甜甜的花生湯,枕著謝離危的大腿看京報,舒坦得很。

秦嬤嬤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看得宋瑤竹和謝離危二人都微微一怔。

他們二人鮮少見秦嬤嬤將臉拉成這樣,也不知道是誰讓她受氣了。

“嬤嬤怎麽了?”

秦嬤嬤這才倒苦水,“方才宮裏頭來了人,送了個石榴過來給王妃品嚐,說是宋昭儀吃石榴的時候想起了您,特意叫人送來的!”

秦嬤嬤一想起那奴才說的話,她就生氣。

“石榴哪裏買不到,咱們院子裏就有石榴樹呢!王妃你下個令,老奴這就去打石榴,讓全京城的人家都吃上!”

宋瑤竹哭笑不得,府上確實有石榴樹,但也沒幾顆,長出來的石榴夠府上的人打打牙祭,哪裏夠全京城的人吃。

“嬤嬤消消氣吧,您這麽大動肝火,不就正好著了人家的道了?”

宋瑤竹安撫著,想到宋文悅心裏不免覺得她太招人煩。她自己在後宮都自身難保,還要送石榴來膈應她。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她這是自己懷孕了,來刺激她懷不上嗎?

可是她以前求子也不是真心求,現在也不想要孩子啊。府醫說她現在的身體調養的還不錯,但還不是要孩子的好時機,得再好好養養。

她不著急,倒是有人替她著急上了。

“嬤嬤將那石榴拿來吧,然後去庫房將之前餘夫人送我的送子觀音拿去做回禮。說我祝她順利生產,多子多福。”

秦嬤嬤都急了,人家送石榴來嘲諷您,您怎麽還送那麽好的東西作回禮啊?

但瞥見自家王爺的目光,她隻得跺跺腳,生氣地去辦了。

宋瑤竹拿匕首將石榴一切為二,取出一半用帕子包起來,遞給彩金。

“去給宋大夫人送過去,說是她二女兒想到了自己的好姐姐,我這個當姐姐的,自然也要想到她這個當娘的。”

彩金狡黠一笑,捧著石榴去了。

彩金回來後,高興道:“您不知道宋大夫人看到那石榴的眼神,感覺奴婢捧在手上的不是石榴,是宋夫人的心呢!”

宋瑤竹拿著小棒槌敲石榴殼,一錘子下去,石榴籽撒出一半在碗裏。謝離危拿著勺子從碗裏挖著吃,覺得這東西沒什麽好吃的,但媳婦兒給敲的,他就得吃完。

“想來想去,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什麽時候落魄到讓宋文悅這樣的小人物在自己麵前舞了?

還有宋家,自己先前忙著沒收拾他們,差點給忘了。

“王妃想怎麽做?”

宋瑤竹想了想,道:“宋家和宋文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宋家倒黴了,那宋文悅在宮裏就是孤立無援的境地,又何來的功夫來我這兒逞威風。”

“那就讓宋家倒黴好了。”謝離危不甚在意道。

宋瑤竹抬眸看他,“你不覺得我殘忍?”

“又沒養過你幾天,管他作甚。”不僅沒教養過她幾日,還讓她在府上吃盡了苦頭。

謝離危不知道阿姐是何時回來的,但想到她可能吃了那些苦,他就想讓宋家人也吃吃那些苦頭。

“這事讓我去辦吧。”謝離危拿帕子去給她擦手。她的指尖上有敲石榴時沾上的汁水,指腹上紅紅的。

“不用,你的人估計都被狗皇帝監視著呢。到時候又說你不敬長輩之類的,我有自己的法子。更何況,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還怎麽混?”

謝離危被她的說法逗笑了,“好好好,你自己做。有處理不了的告訴我,我幫你掃尾。”

“用不著你!”

翌日,宋瑤竹乘馬車出城去了京外的上北書院。

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這兒才剛有書院的模樣。再來這兒,已經大變模樣,宋瑤竹都要人不出來了。

之前的莊子還是書院的課堂,但書院又在後麵砌了房子,給一些貧困生居住。書院的右方還在施工,看上去是要造圍場給學生們鍛煉身體。

得知她今日要來,謝律今日上午可空出了課。

謝律也說不清楚,自己有一個和親女兒長得很像的兒媳婦是什麽感受,多少彌補了點失去女兒的痛苦吧。

宋瑤竹見到謝律也很開心,公媳二人吃茶下棋,等到午時下了課,謝明月興衝衝地跑進來。

謝明月今日穿著一身棕紅圓領長袍,頭戴玉冠,整個人玉樹臨風,成熟沉穩,給人一種老學究的感覺。

“弟妹來啦!我想讓你嫂子今天也來陪陪你的,不過家裏事情多,她一個人管理全家實在走不開。”

“阿兄這麽說,那我得去幫嫂嫂打打下手才行。”宋瑤竹輕笑。

一家人用了午飯後,宋瑤竹才見到白秀才。

白秀才年初的時候在外麵跑了一圈,至今人都沒有白回來。以他的資質,實在進不了書院讀書。托宋瑤竹的福,他在書院裏打雜,沒事的時候可以旁聽外院的課程。

當然,內院的課程他也能聽,隻是他聽不懂。

“王妃,您找小的來可是有事吩咐?”白秀才搓著手,笑得諂媚。

他自知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子,現在在書院裏讀著書,想著自己要是能再中個舉人,那就不讀了,多花點銀子買個小官當當。若是能不出京那就更好了。

宋瑤竹見他現在過得不錯,臉上的肉都多了,輕笑道:“隻怕會擾了白公子念書。”

“王妃的事就是頭等大事!王妃有什麽吩咐,小的一定做到!”白秀才是沒見過什麽世麵,但也不傻啊!

謝家什麽門第,他又是什麽東西,能給王妃做事,那都是他的造化!

宋瑤竹的手指在茶幾上輕點,道:“你在峪山書院可有認識的人?本妃想給我的好哥哥找個幫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