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禾盯著江玄禮許久,才收回目光,看向那張地圖。
地圖上,龍島的地形宛若一隻盤旋的巨龍,龍島上大部分區域都是密林,密林中偶有溪流穿過,數條溪流蜿蜒而上,匯聚在了巨龍的心髒處。
那裏,有一塊靈泉。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這塊靈泉上。
靈泉是集天地靈氣滋養而生的泉眼,周圍靈氣濃鬱,不僅具有極佳的療傷養神之效,修煉起來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靈泉周圍一般都會生長極珍稀的靈植。
像幽穀蘭、還魂草這樣的靈草,因為需要極濃厚的靈氣滋養才能生根發芽,所以隻生長在靈泉附近。
江玄禮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輕輕瞥了一眼盛禾,見盛禾也盯著這塊靈泉,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幾分。
“諸位道友,龍島就在眼前,兩個月後這條船仍在此處等候各位道友。”
“江某在此先提前恭賀各位道友能在島上有所收獲了。”
大船緩緩靠岸,弟子們一一向江玄禮道過謝後便迫不及待地進入了龍島。
盛禾站在劍上,看著無數往密林裏衝去的年輕弟子們,又回過頭,看了一眼江玄禮。
不過大半天的功夫,他又衰老了許多,臉上溝壑縱橫,下巴上的皮無力耷拉著,他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坐在轎子上,由兩個身強體壯的護衛抬著才勉強下了船。
真的有功法,能讓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衰老數倍嗎?
盛禾捏了個隱身訣,又拿出隱蔽珠,直到看見江玄禮走遠了,才躡手躡腳地回到了大船上。
船上空空****的,江玄禮帶來的人大部分都跟著他走了,幾個舵手也下了船,正在沙灘上躺著喝酒。
盛禾徑直來到最上一層艙室,她記得,江玄禮的房間應該是……
盛禾一腳踹開了大門,房間內極盡奢華,盛禾繞開擋住門的那扇屏風,屏風後,是一張巨大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清晰地繪畫著龍島上的地圖,地圖上,兩個地方著重做了標注。
一處是靈泉,另一處,則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盛禾看著那個位於龍島西麵的宮殿,她記得,江玄禮給的地圖上,這裏似乎是一座荒山。
盛禾嗤笑一聲,江玄禮給的地圖,果然是假的。
不出意外的話,龍島真正的寶藏,應該全都在那座宮殿裏。
盛禾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最後在房間內的暗門裏找到了王通,除了王通,還有十幾個被綁起來的妙齡少女。
聽見聲響,王通慌忙將什麽東西藏在了身後,他哈著腰,滿臉的諂媚:“少東家,我……我來看看這些貨……”
直到感覺眼前之人的身量有些不對,他這才緩緩抬起頭。
“盛……盛禾……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
王通眼神驟縮,他後退幾步,驚愕地看著盛禾。
“我怎麽了?我隻是想來找你談筆生意。”
盛禾說著,笑著將王通藏在身後的東西一把奪過。
那是一隻碗,碗裏盛放了半碗生米,生米上靜靜地躺著一條紅繩,像是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生米逐漸變黑,一絲鬼氣從碗口冒了出來。
“雅君!”
“雅君?這是那隻魅鬼的名字?”
盛禾隨手將碗扔給了王通,王通立刻小心查看著,直到看到米碗沒有問題,這才鬆了口氣。
“盛姑娘,你私闖少東家的房間,若是被他知道,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盛禾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的軟榻上,軟榻上鋪了一層極軟的白狐狸皮,坐起來甚是舒服。
盛禾舒服地眯了眯眼,慢悠悠道:“王大人別急啊,我都說了,我是來和你談生意的。”
“我沒有生意和你談,你趕緊走吧!不然我立刻就將這裏的事情告訴少東家!”
盛禾挑了挑眉:“關於這位雅君的,你也不談?”
王通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看著盛禾,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你知道了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啊。”盛禾笑起來,指了指在王通手中又平靜下來的米碗,“不過我猜,她是你的女兒吧?”
“而你之所以和我一樣偷偷摸摸來到江玄禮的房間,也是為了她。”
前世,江玄禮暴斃而亡後,他的獨子接管江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王通這位江家多年的心腹。
結合今日王通的行為,不難猜出背後的原因。
“她的魂魄被煉成魅鬼,永生永世困在這碗米裏,你想放了她,是嗎?”
“我可以幫你。”
王通抬起頭,在江玄禮身邊多年,他習慣了低著頭辦事,可如今,他直視著盛禾,許久,才道:“盛姑娘要和我談什麽生意?”
盛禾笑起來:“我想知道,江玄禮來龍島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成仙。”
“成仙?”
“少東家說,龍島上有一顆肉靈芝,它是巨龍的心髒所化,等肉靈芝成熟了,服用後就可以成仙。”
“成熟?”
盛禾低聲說著,忽然猛地反應過來:“所以船上的這些修士都是……”
“是,都是肉靈芝的養料。”
“那她們呢?”
盛禾指了指暗室裏被綁住的十幾個少女。
“她們是……少東家的食物。”
邪修中流傳一種邪術,以少女的血液和心髒為食,可延續壽命,永葆青春。
甚至,她沒猜錯的話,江玄禮想要人魚,也是為了這個。
盛禾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許久,她才輕笑出聲。
“所以,你的女兒也是這樣被抓來,然後煉成魅鬼的?而你現在,還在幫著江玄禮做這種事?”
王通嘴唇微動,囁嚅道:“是我沒用,我……我隻是想放了雅君。”
盛禾嗤笑一聲,轉身就要離開,王通連忙拉住盛禾:“盛姑娘,你說過會幫我的。”
“她被煉為魅鬼,且被江玄禮燃燒了一魂一魄,靈魂入不了輪回,我隻能幫你徹底了結了她,讓她不必再受人驅使。”
王通鬆開了盛禾,半晌,他才低低應了聲。
“也好。”
盛禾的腳步稍稍頓了頓,便立刻出了大船,飛速往靈泉趕去。
距離靈泉不遠處的樹後,江玄禮躺在轎子裏,貪婪地看著靈泉邊那顆不起眼的瘦小的灰色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