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赫連淵站在草地上。

遠處一女子的身影從光中出現,開口哼唱:“何似在人間……”

是她!赫連淵頓時心跳如鼓。

自從赫連淵八歲那場大病後,那女子的身影和歌聲便烙進了他的夢境。

往常夢中,隻有“何似在人間”這一句,再無下文。

可這一次不同。

女子的聲音沒有中斷,依舊哼唱:

“轉朱閣,低綺戶……”

赫連淵的呼吸驟然一緊,她終於唱出了後半句!那後半句他從未聽過!

於是他急切問道:“這次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姓甚名誰,該去哪兒找你?”

女子聲音輕如羽毛:“我叫洛……”

可夢境裏的聲音太朦朧,“洛”字被赫連淵硬生生空耳成了“羅”。

“羅什麽?!”赫連淵衝上去,想抓住她的衣袖,卻抓住一片虛無。

下一瞬,赫連淵整個人猛然一震,被拽出夢境。

他倏地睜開眼,一下子坐起身,嘴裏還重複著:

“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轉朱閣低綺戶。”

赫連淵越念越快,越念越急。

不能忘,他絕不能忘。

赫連淵顧不得披衣,連忙奔向書案,抓起筆的手指都在發抖。他一邊念著,一邊飛快地將那兩句詞寫在紙上。

他盯著紙上的字,一幕幕畫麵浮現在腦海——

八歲那年,赫連淵病得奄奄一息,禦醫進進出出,眾人都以為他熬不過那一夜。

可就在他意識昏沉之際,那女子的聲音從混沌中傳來,穿過病痛,引他回到人間。

從那之後,那女子便成了赫連淵心中唯一的光。

這時,赫連淵在案上輕敲著節奏,輕聲哼唱出夢中的曲子:“何似在人間,轉朱閣——”

可還沒等他唱完,京城西南方向傳來一聲轟鳴巨響,震得整個房間都顫動。

片刻後,赫連淵的貼身侍衛邊月推門而入,麵色凝重:“殿下,不好了!禁地那邊出事了!天上突然劈下一道紫光,就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禁地?”赫連淵神色一緊,連忙披上外衣,快步邁出門去。

邊月緊隨其後,見主子衣著單薄,急忙拿出披風:“殿下,夜深露重,披上披風吧?您的身子本身就......”

邊月話未說完,赫連淵抬手微微擋開:“無礙。”隨即他翻身上馬,朝禁地方向衝去。

禁地外,羽衛隊早已嚴陣以待,一個個手持火把。羽衛隊長韓霽風見赫連淵策馬而至,快步上前:“殿下,剛才忽然天色一變,緊接著就“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直接從天上了砸下來。”

赫連淵問道:“可曾見可疑之人?”

韓霽風答:“周圍都搜查過,未見任何可疑之人。不過……禁地大門封閉,我們沒有鑰匙,眼下裏頭情況如何,尚不得而知。”

赫連淵不再多問,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

鑰匙入槽,哢嚓一聲。

石門開啟,赫連淵接過火把,率先邁入禁地,沉聲道:“跟緊。”

“是!”羽衛隊眾人低聲應和,迅速分散在黑暗中。

赫連淵剛一踏入禁地,便覺腳下焦土鬆散,空氣中彌漫著焦臭。

他皺了皺眉,舉起火把往前探了探。

火光照亮前方,地麵炸出一個深坑,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偵查機半陷在土中,外表光滑如鏡,底部一角已經裂開,內部露出顯示屏和錯綜的電線。

可赫連淵哪兒認得這些東西?那偵查機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古怪的大鐵器,至於那顯示屏,不過是一塊塊漆黑的板子,借著火光還能隱約看見自己的影子,周圍還交織著如小指粗的黑色軟線。

赫連淵盯著眼前的怪東西,心道:“這究竟是什麽?”

他慢慢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真切些,可靴底忽然踩到一個殘片,發出脆響。

赫連淵隨即俯身,伸手拾起那殘片,卻驚訝這東西竟輕得出奇,可就在他下意識想折一折,試探材質時,那殘片竟沒有斷裂,而是微微彎曲後,慢慢彈回原形。

這殘片看上去像是某種鐵器,按理說,折一下之後,要麽斷裂,要麽就是留下痕跡。可眼前這碎片,卻如此柔韌。

簡直奇了怪了!

赫連淵眉頭微蹙,神色中閃過一絲不解,道:“這絕非人間之物, 莫非……是妖器?”

他本想將那其隨手擲回地上,卻忽然發現碎片表麵有一道模糊的印記。他將火把湊近,眯眼細看,印記在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現——WKAEA-872390。

這寫的什麽東西?

他又翻轉了一下碎片,卻發現無論正看還是倒看,符號都透著一股違和感。

赫連淵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他身為夏國二皇子,堂堂景陽王,自幼熟讀典籍,領兵多年,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文字。

“殿下!這邊有東西!”不遠處,羽衛隊的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赫連淵隨手將殘片收入懷中,快步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隻見兩名羽衛麵色緊張地站在一旁,手中的火把微微發抖,不敢靠近。

“怎麽回事?”赫連淵沉聲問道。

其中一人抬手指向前方,聲音微顫:“殿下……前麵有……有……怪東西,似人非人,一動不動。”

赫連淵眸光一沉,左手抬起火把,右手握劍:“你們都退後。”

羽衛們應聲退下,腳步小心翼翼。

赫連淵獨自向前,隨著距離拉近,那模糊的形體逐漸清晰,可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火光下,兩具畸形生物蜷縮在地麵上,皮膚發白,頭顱碩大,五官未被皮膚覆蓋,眼窩深陷,身體骨架**在外,像是潦草拚接的人偶。

“這是妖物!”赫連淵冷聲道。

說罷,他劍尖輕挑,試探地碰觸那肢體,可肢體隻是軟綿綿地晃動兩下,毫無生氣。

赫連淵收起劍,道:“它們死了。”隨後又示意羽衛,將所有妖物妖器盡數收拾妥當。

不多時,赫連淵回到府中書房,從懷中取出那塊帶有印記的碎片,收入一個銅匣中,低聲自言自語,“這禁地神通廣大,果然沒有一個妖怪能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