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循盯著那畫卷又看了一眼,楚林甫自然注意到他的視線,他這個當爹的對於崔氏和他自然是虧欠的。

可那並不代表他能允許自己的兒子窺探他的情感!

楚循歎了口氣,“父親勿怪,說來今日湊巧,在去萬壽觀辦事,遇到一位坤道,那模樣竟與父親這畫中人十分相識,故而多看了兩眼。”

“這畫上究竟是何人?”

聞言,楚林甫鬱憤難平,神情恍惚,好似在追憶過往的時光。

“她是楚行舟的生母麗娘,也是個苦命人,當年生產時血崩而亡。”

當初麗娘生產時,他並不在府上,一回來,丹陽郡主就跪著跟他請罪,說什麽沒有保住麗娘罪該萬死。

他看著繈褓裏生得白白胖胖的楚行舟,就像是看到了麗娘,甚至動了親自教養他的念頭。

後來丹陽郡主一心照顧他,盡心盡責,簡直比親生母親還盡職,他哪裏還忍心怪她?

“是嗎?那真是命苦!”楚循半眯著眼眸,闊步走出了書房。

顧行舟素來得父親的寵愛,原來是因為楚林甫對他生母用情至深。

麗娘本是丹陽郡主的貼身大丫鬟,她卻得了楚林甫的真心,難怪丹陽郡主要

使出狠招——‘去母留子’!

那她為何又死而複生變成一個坤道呢?

丹陽郡主不惜多此一舉再殺她一次,是想隱藏當年害她的事實嗎?

她對顧行舟這個養子百依百順,疼愛有加,若隻是養子,難不成她真的昏頭了?

思及此處,楚循隻覺得十分不合理,丹陽郡主絕不是什麽善類,更沒有這麽多的愛心。

一個荒誕的念頭悄聲升起......

翌日,承影就傳回消息,說那坤道回了道觀就立馬收拾了行囊準備跑路,被他們扣下關在了他的私宅。

楚循眉頭微皺,立馬提筆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英國公府薑玉楹手裏。

薑玉楹捏著手中的信箋,微微蹙眉,如今她待在英國公府根本不能隨意出去。

她思忖一瞬,換了衣裳便徑直去了崔氏的院子。

薑玉楹開門見山,直接開口,“娘,我想給小寶置辦些文房四寶,還想再給他購買些啟蒙的書,能否出門一趟啊?”

崔氏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是娘疏忽了,京城城東的碧梧書坊東西不錯,那裏還可以篆刻印章,你去好好挑挑吧,若想在外麵酒樓用晚膳,也行的。”

薑玉楹麵色疑惑:“晚膳,怕是不好......”

崔氏哪裏不明白她天天被拘在府上的煩悶,再說她已嫁過人的,也不像姑娘那般有諸多約束。

崔氏話鋒一轉,“對了,你祖母昨日還問我,你有沒有再嫁的打算,若是有這打算,娘一定給你瞧個好的,若是沒有,就在府裏陪娘一輩子,娘也高興的!”

薑玉楹想起這會要瞞著她去見楚循,就有些慚愧,她垂下眼眸,“娘......”

崔氏以為她是害羞,叮囑了兩句,便放她離開。

薑玉楹帶著翠喜上了英國公府的馬車去了碧梧書坊,她簡單挑選了些東西,便留下翠喜獨自從後門離開。

巷道拐角處,早已停了一輛精貴的馬車,玄鏡握著鞭子翹首以待,見到她的身影,慌忙跳了下來,“薑姑娘,這邊!”

馬車停在益康坊楚循的私宅,薑玉楹撩開簾子從馬車上下來,玄鏡在前麵帶路,七拐八繞,他將薑玉楹帶到了一棟小樓外,“大人就在裏麵。”

薑玉楹踩著木質樓梯,一步步慢慢朝上走去,倚靠在門前遙遙看他。

楚循身著一襲墨雲錦袍,發絲如墨,以玉簪冠起,勾勒出孤傲的輪廓,他正端坐在檀木書案後,手執狼毫專注地寫著什麽。

不可否認,他容顏清俊不發怒時,宛若晨曦中的一縷陽光,讓人迷戀著迷。

楚循抬眸朝她看了過去,唇角噙著一抹笑意,“愣著做什麽?進來啊!”

薑玉楹抬步走了過去,隨意坐下,“不是說有新線索了嗎?”

楚循放下手中的筆,低低地笑出聲,早該想到她就是個沒良心的,若不是真的有事,她才不會乖乖前來見他呢!

楚循指了指桌上準備好的點心,“看你急得,嚐嚐,晚上我們去芙蓉醉吃螃蟹如何?”

薑玉楹起身,瞥了一眼桌案上麵那幾碟子小食,不僅有八果罍,幾碟子幹果幹,還有雕花蜜餞。

她隨意拿了一顆,放進了嘴裏,“你現在倒是挺會吃的......”

不待她說完,手腕便被楚循握住,輕輕一扯就跌在他的懷中,楚循盯著她紅潤的唇,“好吃嗎?”

薑玉楹心裏惱怒,怎麽就信了他的鬼話,心甘情願跑到他的地盤來了呢?

“你若沒有線索,我便先回去了!”

“你就不疼疼我?喂我一顆吧!”楚循唇角上揚,聲音輕柔,“是有新線索,我沒騙你。”

薑玉楹隨手給他喂了一小塊榠楂,楚循順勢含住了她的手指,指尖瞬間傳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好吃!”他目光灼灼,渾身清洌氣息縈繞著她,哪裏是要談正事的模樣!

薑玉楹感到一陣頹敗,不禁嗔怪道,“你......翠喜還在書坊等我!”

楚循臉上的笑意愈發恣意,真想把她就地正法了,“罷了,那坤道的真實身份是麗娘!”

薑玉楹微微一怔,她記得這個名字,顧行舟的生母。

她一雙眸子滿是疑惑,“那丹陽郡主為何要殺她?”

楚循神色一凜,“她根本不是顧行舟的生母,她生的是一個女兒,早產就死了。”

“什麽?那顧行舟到底是誰的孩子?”

楚循漆黑的眼眸忽地一沉,“當初,丹陽郡主與楚林甫大婚沒多久,他便去了邊陲,丹陽郡主主動派了麗娘去伺候他。她則去莊子裏養病,恐怕不是養病,而是養胎!她說不定在大婚前早就與人苟合,珠胎暗結了!”

“恰巧麗娘也懷了身孕回到國公府,丹陽郡主便桃代李僵,而麗娘早產也是因為她的時間等不及了。”

“最可笑的是,楚林甫替別人養了一輩子的兒子都不自知,真是個蠢貨!”

“所以,顧行舟根本不是楚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