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薑玉醒來時,床榻邊上早已沒了楚循的身影。

她梳洗完畢後,發現桌案上放著一封信函和一個精致的錦盒。

看到信封上麵寫著“婷婷親啟”,她臉忽地一熱。

“婷婷”二字是她的小字,及笄那年,還是楚循給她取的。

楹、亭也,亭亭然孤立、旁無所依也。楚循覺得不好,便給她加了個一個女字,便成了“婷婷”。

這便是他們兩人獨享的秘密。

她拆開了信函,裏麵的字跡秀美剛勁,用筆豐厚遒勁,豐腴沉穩,一如楚循其人。

他的信函相當簡短,大意是要離開臨安兩日,還說回來之後有一件事要與她商議。

而錦盒裏麵,華麗的紫色錦緞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海棠白玉簪子。

薑玉楹神情恍惚,他怎麽能送自己簪子呢?

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

國朝男子贈予簪子給女子,都蘊含著“結發”的深刻寓意!

她驀地想起昨晚的事,一股巨大的羞恥感洶湧而來,他竟然要她用手伺候......

今日一早他就不知所蹤,是故意避著她。

或許他也覺得尷尬吧!

薑玉楹把信箋揉成了一團,把那枚簪子放回了錦盒裏,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雙頰,暗罵自己定是鬼迷心竅了,才胡思亂想。

楚循就算再不待見賀見雪,將來也有會其他貴女做他正妻。

他親口定義,他們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

**

賀宅。

許文惠規規矩矩跪在了屋子正中,眼熱地打量著屋子精貴的陳設,待到薑玉楹二嫁,他們薑家不是又可以撈一筆嗎?

賀見雪看著她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抿唇笑了。

真不可思議,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竟會輸給這種蠢貨的女兒?

賀見雪譏誚地望向她,“錦秀,怎讓人跪著呢,還不快看坐!”錦秀立馬上前虛扶了她一把。

“我就是楚循的未婚妻賀見雪,日後國公府的主母。幫著楚循納個妾室這種小事,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許文惠落座後,笑得諂媚,“姑娘,說的是!”

賀見雪鄙薄著嘴角,“可是你也知道,她一個寡婦還帶著孩子,國公府怎會允許這種身份的人進門?”

許文惠臉色的笑意僵住了,她被賀家人一路好吃好喝接回臨安,還以為薑玉楹一定會嫁進國公府呢。

“聽聞,楚循和她有段淵源?”

許文惠毫無防備,自然把兩人從小相識的事一五一十都抖了出來。

末了,她還補充了一句,“對了,楚世子還購買了瀾園。”

賀見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陰戾之氣一閃而過,一隻護甲生生被她掰斷,握在了掌心。

難怪!

一個小小的寡婦若沒有他撐腰謀劃,怎敢跟她叫板?

賀見雪用團扇遮麵,緩了好一會才平複下來。

她幽幽開口,“國公府大,我希望多兩個妥帖的人真心伺候世子,倒是有個兩權的法子,隻是不知道你們能否狠下心來......”

許文惠眼睛一亮,心底又燃起了希望,“賀小姐,但說無妨!”

賀見雪低聲說了幾句。

許文惠聽明白了,可依薑玉楹那個強性子,要想成事恐怕難如登天。

看著她開始犯難,賀見雪故意激她,“罷了,當我沒提!”

許文惠心裏一橫,咬牙道,“賀小姐大義,替小女作想,隻怪她是個沒福氣的。我們當娘的誰不盼著自家兒女好。”

“她不忍心做的事,我這個當娘的自該幫她做成!”

“民婦多問一句,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楚世子的意思?”

賀見雪笑得意味深長,“楚循待她情分不同,我們得替他分憂!等她過了明路,自是少不了薑家的榮華富貴!”

許文惠心動不已,“賀姑娘能否助我......”

賀見雪微微頷首,“自然!”

——

瀾園戲子還未登台就已火出圈,不少人都想目睹這‘縞衣人’的風姿。

臨安南戲的角們都氣瘋了,暗地都罵那戲子卑鄙,手段高明,纏著章郯要詩詞的人更多了。

瀾園住著幾位戲子爭先恐後在瓦子登台表演,都說自己是縞衣人,一時間眾雲紛說,再沒有提薑玉楹的事。

楚循給薑玉楹推薦了一個可靠的名師,礙於目前的特殊情況,她不宜把夫子請到瀾園來,隻得把顧小寶送到夫子那裏去。

隻是夫子住在郊區,她必須每日下午接送顧小寶去學習練字才行。

薑玉楹本打算親力親為,薑向乾主動承擔了這項責任。

顧小寶也喜歡他這個外祖父,薑玉楹想著他沒了父親,多一個人親近也是好事,便同意了此提議。

她則著手換了好幾個藥房掌櫃,便一連幾天待在了顧記生藥鋪。

這日。

顧小寶寫完字出來,和幾個小夥伴又玩了半個時辰蹴鞠,玩得太累,一上馬車就睡著了。

馬夫去上茅廁,還未回來,簾子突然被掀開,“老頭子!”

薑向乾一愣,定定地看著許文惠,“你怎麽還在臨安?”

許文惠瞟了一眼熟睡的顧小寶,高興極了,“我不是放心不下嗎?你們是不是還住在瀾園?”

薑向乾疑惑地點了點頭。

許文惠一臉譏笑,“我告訴你,楹丫頭還真是個有福氣的,楚循多半是看上她了,否則怎麽不攆走她?”

薑向乾將信將疑,“時限還未到啊,國公府的大門恐怕不好進啊......”

許文惠斜了他一眼,低聲道,“那楚循這些時日可有住在瀾園?”

“瀾園東院倒是收拾出來了,他來沒有來住我不清楚,伺候的仆孺都換了人,還住進來幾個戲子。”

許文惠心中譏諷,男盜女娼,楚循那個滑頭裝得倒是一本正經。

許文惠遞了一個水囊過去,眼珠轉了幾圈,“隻顧著說話,喝點潤潤口。”

薑向乾覺得嗓子有點幹,接過水囊喝了幾口。

“若是沒了顧小寶這個拖累,你說國公府門好進嗎?楚循要她這個人,不要顧小寶,明白嗎?”

薑向乾又驚又怒,“胡鬧!你別亂來啊,小寶是楹丫頭的逆鱗,沒了他她會死的......”

“還好賀家大小姐願意幫我們,你們老薑家若是離了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抬手想一巴掌扇醒她,可偏偏腦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許文惠撩開簾子,衝著馬車外使了個眼神。

這時,一個粗狂的男子二話不說直接跳上了馬車,馬鞭一甩,馬車很快消失在巷道裏。

......

暮色漸濃。

薑玉楹從顧氏生藥鋪出來,剛下了馬車,翠喜就急匆匆迎了上來。

她麵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夫人,出大事了!太老爺和小少爺失蹤了,孔嬤嬤剛從夫子家趕回來,說他們練完字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