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柏已然完全呆住了。
他以一種很不可思議的語氣輕聲問：“什麽？”
小珍珠這次的發音順利多了, 用龍角磨蹭了一下他的臉側：“柏柏。”
龍崽之前雖然不會說話，但在獨自學習玩耍的過程中，對尤柏的名字已經非常熟悉。
因為這個人是特別的。
破殼後第一個見到的人, 一直在撫養它的人，如果要表達內心的感情的話, 僅僅說出這個名字就足夠讓幼崽歡喜了。
趴在枕頭邊的龍崽又喚了他一聲, 然後晃著胖乎乎的尾巴，以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腦子宕機了一會兒，尤柏反應過來了，小珍珠是在叫他的名字。
忍不住有些無措, 親眼見證自己養的幼崽會說話的一幕，這種感覺實在是太……
他坐起身, 抬手把小珍珠抱到懷裏，紅瞳裏蓄起金光, 一對呈螺旋狀的漆黑龍角突然出現在青年的頭頂，然後他低下頭, 第一次正式地跟幼崽互相碰了一下龍角。
這既是親昵，也是一種肯定和自豪。
在龍族, 如果不是巢穴裏最出色的幼崽，是不會得到家長這樣的愛撫的。
而對尤柏來說, 這隻先天不足的龍崽卻讓他如此驕傲, 他由衷地為自己聽到的稚嫩話語而感到高興。
感受到龍角上的觸感，小珍珠懵了，比腦子反應更快的，尾巴已經努力左右搖晃起來, 簡直像是一隻毛茸茸的小狗, 拚命踮腳用自己琥珀色的小角去觸碰那對猙獰凶悍的黑色龍角。
嘴裏還在不斷喚著：“柏柏。”
“嗯。”尤柏低頭, 把龍角放在幼崽不必踮腳也可以觸碰的高度。
成功和青年貼貼的龍崽滿足地趴在他的頸側，他們的角還抵在一起，幼崽的身體溫暖而柔軟，還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抱在懷裏就像是一團棉花。
尤柏現在人已經完全清醒了，安靜享受著幼崽的親近。
“小珍珠前段時間一直不說話，是為了今天做準備嗎？”片刻後，想起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他忍不住戳了戳懷裏的幼崽。
“hen……a……”似乎能叫出尤柏的名字就是極限，小珍珠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耍賴地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垂著尾巴不動了。
尤柏疑惑地想要撈起它的腦袋，龍崽立馬抗議性地揚起尾巴尖。
青年眯起眼睛，轉而用指腹捅咕龍崽胖乎乎的尾巴，引得那條尾巴蜷成了一個甜甜圈。
雖然龍崽現在頗有幾分裝鴕鳥的意思，但有些問題不能不解決：“來，寶寶。”
聽到這個稱呼，小珍珠終於抬起了頭，耷拉著尾巴被尤柏抱到了腿上，麵對麵坐著，有什麽情緒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尤柏撫摸著龍崽的肚子，放輕聲音讓它沒那麽緊張：“寶寶不說話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被冷落了？”
原先他以為小珍珠是因為自己不會說話而自卑，但今天白天小珍珠對兩個家庭不同的表現，才讓他終於想通了。
希望獲得家長的注意力是幼崽們的天性，自然界中許多動物幼崽都會通過叫聲吸引家長。越健康的幼崽發出的叫聲越響亮，父母會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它們身上，得到家長良好照料的幼崽最終大多都會成長為同窩最出色的。
而對開智後的妖怪或人類幼崽來說，家長的注意力意味著的，不再僅僅是生存資源，更多的則是愛意和依賴。
不會有幼崽願意被家長冷落的，這句話放在任何一個種族都通用。
回想小珍珠最早出現異樣的時間，恰好是他讓熊年年來家裏過夜後不久，熟悉的領地被陌生幼崽侵占，龍崽沒有安全感是正常的，他不是沒有注意到，卻被接踵而來的工作任務占據了心神，忽略了小珍珠的感受。
更不用說他平時的工作還是照顧獸型幼崽……也不知道小珍珠被冷落的時候，看著他和其他幼崽玩耍，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動物幼崽依靠叫聲呼喚家長，而他的龍崽不會說話，隻好用這樣的方式來吸引他的注意力，卻還是被耽誤了這麽久才發現。
尤柏的話音剛落，小珍珠的尾巴就繃直了，偷偷摸摸跟飼養員鬧別扭的龍崽，此時生出了一股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
不知道該怎麽辦，龍崽掰著手指，慌亂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小心地捧起青年的手，用軟乎的臉蛋在上麵討好地蹭了蹭。
“a……”想要解釋些什麽，但它現在確實隻會喊尤柏的名字，蔚藍色的大眼睛裏裝滿了無措。
被手心裏柔滑的觸感弄得一愣，再對上幼崽簡直快要掉眼淚的表情，尤柏哪能看得了這個，連忙把小珍珠重新抱回懷裏，拍著背安撫：“不怕不怕……都不怪你，是我的錯，我該早點看出來的。”
龍崽緊緊抱著他的脖頸，委屈巴拉地嗚咽，顯然是被嚇著了，但還是抽空困惑地發出哼聲，不知道飼養員哪裏做錯了。
琥珀色的小角抵著他龍角的底端，產生出了幾分酸軟的感覺。
看著龍崽害怕的反應，尤柏抿唇，想要讓幼崽有更多安全感。
青年抬手把小珍珠抱得更高一點，主動低頭把一隻龍角塞在了它的手裏，然後半躺在枕頭上，讓龍崽可以舒服地趴在他身上。
小珍珠果然立馬就停下了嗚咽聲，小爪子本能地稍稍用力抓住他的角，過了一會兒，幼崽嫩生生的臉蛋偷偷在他頭上拱來拱去，尤柏全然裝作不知道，隻是輕輕拍著它的後背。
等小珍珠的心情完全平複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溫和舒緩，在夜晚顯得很溫柔：“不想說話不是你的錯，是我沒能早點發現自己的錯誤，才惹了你生氣。”
“柏柏。”龍崽的尾巴蹭了蹭他的手背，它沒有生氣。
尤柏也回應著碰了碰它的尾巴，彎起唇角：“珍珠在我心裏，是獨特而珍貴的，不用因為我照顧其他幼崽感到害怕或者難過，也不用羨慕幼兒園裏的小朋友。”
“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幼崽可以向家長表達愛意，那家長當然也可以努力為幼崽創造安全感。
而尤柏為龍崽創造安全感的的方式，就是告訴它。
——你是無可取代的。
小珍珠從來不知道，他很感激它的存在。
突然在星際時代醒來，差點以為全世界隻剩下自己一頭龍，能夠找到一枚龍蛋並撫養長大，這讓尤柏感到莫大的驚喜和歸屬感。
每天打開宿舍門都能看到一隻活潑的小龍，他心中的滿足和欣喜難以言喻。
“a。”小珍珠聽到青年親口說它很重要，忍不住高高翹起了尾巴，蔚藍色的眼睛一下就被點亮了。
於是它鬆開手，主動跟他拉遠了一點距離，用燦若晨星的雙瞳緊緊注視著他。
尤柏視線一錯不錯，讓這隻龍崽知道，他話語裏的真實性。
沒過幾秒，小珍珠猛地撲回了他身上，高興地尾巴亂晃，把**的被子攪得一團糟。
很快龍崽就感覺到有隻手輕放在它頭上，很溫柔地摸了摸，在對方將要抽手的時候，突然又被龍崽捉了回去，用小腦袋磨蹭了半天。
尤柏低頭看著它，靜靜等它蹭完才接著說：“不過作為交換，如果以後再感覺不舒服或者難過的話，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好嗎？”
小珍珠仰臉看著他，眼裏簡直像是在冒小星星：“en！”
它以後絕對不會再跟飼養員鬧別扭了！
被青年肯定，小珍珠現在高興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突然一股莫名的衝動要它把手伸到對方麵前。
於是尤柏就看到，幼崽雪白稚嫩的手心裏，緩慢凝聚出了一個水球。
“……”尤柏不由得愣住。
這畫麵實在是讓人意外，龍崽的雙手仿佛突然被賦予了魔力，絲絲縷縷的霧氣匯聚在手心，然後融化又凝聚成了一個晶瑩的水球，並且這團水還在不斷流動，就像是被裝進了一個高透的容器裏一樣。
小珍珠也對自己手裏突然出現的東西很意外，但它馬上就想到了尤柏曾用手變出的“焰火”，頓時驚喜萬分地睜大了眼睛，把水球又往尤柏麵前送了送。
“柏柏。”
它也能用手變出漂亮東西了！
被龍崽這一叫，尤柏才勉強找回了理智——所以他的龍崽連個火星都噴不出來，是因為技能點全點錯方向了？
發源於火山口的巨龍第一次見到玩水的龍族，隻覺匪夷所思。
難怪小珍珠這麽喜歡泡尾巴，原來是天生跟水很親近。
他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這顆水球，原本凝聚成一體的水球在他靠近時乖巧地散開，又凝聚起來將他的手指包裹了進去，感受著微涼的溫度，尤柏微眯了下眼睛。
這個年紀的龍崽，確實到了展現天賦的時候。
就算不是龍息，但是能在其他方麵有天賦，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第一次凝聚水球，小珍珠很快就堅持不住了，失去主人牽引的水球重新變成霧氣，逸散在空氣中，房間內的體表濕度立馬上漲了一些。
在龍崽滿是期待的眼神下低頭，兩對龍角再次觸碰到一起。
尤柏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非常棒，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
被誇了，還被家長碰了角，小珍珠藏在被子下的尾巴一動一動，趴在青年肩頭不斷喊著他的名字，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現在有多高興。
不過，累了一天又激動了一天的龍崽鬆懈下來，困意來得又急又快。
在有規律的拍撫下，小珍珠慢慢合上了眼睛，一隻手還抓著他的龍角，而尤柏索性也不變回去了。
對幼崽來說，這份象征著嘉獎的榮譽，讓它夢裏都微揚著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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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滿課，所以更晚了（蠕動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