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附屬星順著星軌轉到了恒星區外圍,傍晚地表溫度直線下降,清涼的室外吸引了許多幼崽從小粉樓裏爬出來玩耍。
幼崽們一改午時懶洋洋曬毛的溫吞,在地上打滾亂撲,蓬鬆的毛團子很快都滾到了一起,啃得難分難舍。
暑期的幼崽們傍晚和晚間最是活躍,睡了一個白天的幼崽們正精力旺盛,梳毛、喂食、清洗、檢查身體的工作都要在這會兒進行。
幼兒園人手稀缺,所有人要全部出動才能完成這項大工程。
“鈴——”
光腦提前錄入了工作安排,鬧鍾準時響起叫主人起床工作。
臥室窗簾壓了一條縫,昏暗的光線下,漆黑的龍尾伸到床頭,尾尖摁滅了亮起的光腦屏幕。
尤柏皺了皺眉,把腦袋埋得更深。
龍尾縮回去繼續盤著龍蛋,尾巴尖時不時掃一下蛋殼,裏麵的幼崽就會興奮地晃一下,你來我往,一條尾巴和一顆蛋玩得十分開心。
玩了一會兒後,見主體還是沒有反應,龍尾鬆開了龍蛋,不滿地在**甩了兩下。
感覺到床震了震,尤柏哼哼唧唧:“不要鬧……”
龍尾:……
龍尾抄起龍蛋輕輕放進恒溫箱裏,然後打開衣櫃門,尾尖勾著白天收拾好的換洗衣服,扔到尤柏頭上,隨後砰砰敲了兩下主體的後背。
起床!
咣咣兩聲,聲聲到肉。
成年巨龍的尾巴幾乎和龍身一樣長,變成人以後,即使縮小了一點,長度也是尤柏人形的兩倍,重量足足有兩百多斤,從空中砸下來的力道像是被幾個魁梧的壯漢摁著打了一頓。
尤柏直接從夢裏嚇醒了。
草。
尤柏被強製開機,腦子還沒清醒,龍尾就卷起放在床頭的光腦懟到他麵前,星際科技正忠實地計時。
——他離上班遲到隻剩下十分鍾。
尤柏瞬間回神,一下從**跳起來,扒掉寬鬆的睡衣睡褲,利索地換上新衣服,隨便衝了把臉就衝出了門。
出門前還不忘記把尾巴收回來。
全勤獎全勤獎全勤獎。
忙著當社畜的惡龍先生全程都沒有發覺自己的尾巴之前在做什麽。
龍蛋也安安靜靜地坐在恒溫箱裏,裝作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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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柏趕到小粉樓的時候,金斌和石萌都已經忙開了。
“園長!”
少年清朗的嗓音遠遠響起。
金斌抬頭看過去,尤柏神采奕奕地衝他揮揮手,臉上紅撲撲的,大步跑過來。
尤柏穿了一身淺色的短袖短褲,傍晚微涼,在外麵套了一件寬鬆的白襯衫,一邊跑一邊挽袖子,露出白皙修長的胳膊。
跑到近處,他蹲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問有什麽活幹。
黑色的短發睡得翹起幾撮,主人絲毫沒發現,還在興致勃勃地逗爬到他腳邊的小三花。
像顆小太陽似的,看著就讓人高興。
金斌彎起眼睛,在小粉樓裏的一對夫婦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到動靜,尤柏這才發現還有其他人,有些茫然:“兩位是……”
金斌抓起扒他褲腿的灰熊崽,放到房間門口:“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石萌和石靜的父母,石秋山、封麗,他們就住在附近,很喜歡幼崽,經常會來幫忙。”
石秋山長相跟石萌很像,隻是沒有那麽壯,透著幾分儒雅的書卷氣,已經看不太出來哈士奇的影子。
封麗精致貌美,五官大氣,乍一眼看不出來是什麽品種的妖怪。
尤柏點點頭:“石叔叔,封阿姨。”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叫起叔叔阿姨來一點都不磕絆。
像極了乖巧純良高中生,十分適應良好。
活力十足又得體禮貌的年輕人很討長輩喜歡,封麗立刻就笑得合不攏嘴了,十分慈愛地看著尤柏:“小夥子長得真俊,你叫尤柏是吧,名字也好聽。”
“看著這麽小,是暑假來打零工?”
尤柏人形隻是臉看著幼態,實際上這具身體也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他搖搖頭:“不是,我是在妖管局官網應征的工作,要賺錢養活自己的。”
他頓了頓,在心裏盤算,或許以後還要再加上一顆蛋。
這……
封麗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尤柏,瞧著根本不像是離開父母步入社會的樣子啊。
就算是在星際時代,妖怪的壽命還是要比人類長,衰老的速度也要更慢。
封麗不是沒見過活了很久還是年輕貌美的大妖怪,那樣的妖怪即使外表再年輕,氣質中也帶著成熟從容的風采,在文明社會中遊刃有餘。
像是眼前少年這樣裏外如一的單純活潑、毫無架子的樣子,年紀根本不可能太大。
封麗頓時腦補了一出小可憐身世悲慘,背井離鄉獨自討生活的淒慘故事。
再一看尤柏身上幹淨但廉價的救助衣物,她更是篤定了這一想法。
“可憐見的……”封麗憐愛無比地說道,“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以後要是有什麽困難的,盡管跟阿姨說,阿姨想辦法幫你。”
“謝謝封阿姨,不過我想我自己也可以的。”尤柏不明所以,遲疑應到。
封麗的目光頓時更加憐愛了。
多好的崽崽啊。
金斌看著尤柏懵懵懂懂的表情,不欲再讓人提起他的傷心事:“時間不早了,幼崽一會兒該吃飯了,小尤你跟萌萌去給外麵的幼崽都洗個澡,免得一會兒它們把毛毛上的髒東西吃進嘴裏。”
尤柏:“哦,好。”
空地上嚶嚶唧唧一片,奶團子們滾得一個比一個髒兮兮。
要趕在飯點前洗好可得手腳快點,尤柏趕忙出門去找石萌抓幼崽。
等人走遠了,金斌耳朵動了動,跟湊過來的石家夫婦簡單交代了一下尤柏的來曆。
“F級……怪不得,那肯定是家裏不想要了。”
石秋山皺著眉:“他一個人在小星球,父母親人還都不見了?說得好聽,這不就是遺棄嗎。”
封麗有些憂鬱地托著額頭:“天,我簡直不敢想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妖怪要怎麽在沒有文明的星球上存活。”
“這孩子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是跟父母走丟了吧?”
金斌往窗外看了眼,無奈歎氣:“看樣子是。”
這換哪個養育過幼崽的父母來都要心疼死了,石秋山摔下抹布:“哪怕他們把幼崽送到就近的幼兒園呢!丟在那些地方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金斌垂下眼,默默擦拭桌台:“現在還缺這麽幹的妖怪?這都快成社會風氣了。”
妖怪地位高,在這方麵立法並不嚴格。
比起送養福利機構後每年都要交繳納金,被檢舉出來遺棄幼崽的父母隻需要交一筆罰金就可以免責。
再多也多不過撫養一個孩子的成本。
因此遺棄率常年居高不下。
像尤柏這樣可以幻化人形的幼崽都算好的了,那些終生隻能是獸型的幼崽被遺棄才最麻煩,混在原始星球的動物群裏,根本分辨不出來,想要救助都無從下手。
沒有長輩庇護的獸型幼崽無法融入獸群,在野外很快就會夭折。
小粉樓裏傳出幾聲歎息,而後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窸窣的灑掃聲。
尤柏絲毫不知道自己曲折的龍生被園長和石秋山夫婦發散成了這樣。
他正忙著抱小崽崽。
幼崽室的哺乳類幼崽足足有二十七隻,大的小的滾在一起,淘氣得不行,毛團子一被捏在手裏就搖頭晃腦地要去咬飼養員們的手指頭。
更不用說洗澡了,簡直要鬧翻。
有些牙還沒長齊的崽崽,咬了也就咬了,除了糊點口水外,連皮都啃不破。
可有些就不一樣了——石萌看著一口尖牙的小灰熊,還有隱隱把小灰熊當做老大的一群猛獸幼崽,已然感覺到了手疼。
原型是猛獸的妖怪生下的獸型幼崽棄養率最高。
養不熟的大型猛獸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潛在威脅。
這些幼崽們在幼兒園也是一群小刺頭,難搞得很。
石萌深吸口氣,求助地看向尤柏,搓了搓纏著創可貼的手:“我六你四?”
尤柏抱著小三花路過,聞言頓了下腳步,爽快點頭:“行。”
他餘光又看見石萌手上的創可貼,於是改口:“我不怕咬,可以幫你多洗幾個。”
石萌簡直熱淚盈眶。
他倒不是單純怕被啃幾口,而是被幼崽咬傷以後要去打疫苗,一針連一針,紮得他嗷嗷叫。
尤其是那銀光閃閃的針頭,他光是想想,後背的汗毛就炸起來了。
兄弟救我!
“喵嗚~”
小三花扒了扒飼養員的袖子,洗過澡的小奶貓暖烘烘毛茸茸,連爪子都是軟嘰嘰的。
尤柏捏住它的小爪子,揉了揉,輕聲道:“洗完了我們先去房間裏玩一會兒好不好?等其他小朋友全部洗好就可以吃飯啦。”
小奶貓在尤柏的手心裏踩了幾下奶,喉嚨裏呼嚕嚕的作為回應。
尤柏把小三花抱回去,轉身出來幫石萌收拾小刺頭。
空地上的小灰熊格外眼熟,短而密實的絨毛灰突突的,像沾了灰的黑芝麻丸子。
——這不是白天啃他手指頭的那隻嗎?
小灰熊也看見了他,頓時有些緊張,害怕地想躲起來,但礙於“老大”的麵子,躊躇半晌,它還是顫巍巍伸著爪子擋在了其他幼崽們麵前。
“嗷!”你……走開!
頗有些色厲內荏的意思。
尤柏蹲在它麵前,伸手去撿粘在它額頭上的草屑,小灰熊隻見一片黑影籠罩在它麵前,被嚇得腿一軟,往後一栽。
灰頭土臉地打了個滾。
尤柏默了一下,把草屑扔進花池裏,心想這個老大當的還真是不體麵。
小灰熊懵懵地坐起來,看向身形高大的飼養員。
你推我?
*
作者有話要說:
尤柏:?
——
眾所周知,所有動物的尾巴都有自己的想法,包括龍。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