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玄微微頷首, 表現得很禮貌:“當然,這就足夠了,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大尾巴狼的視線在園區內不著痕跡地掃了一下, 把熊年年往上掂了掂:“那麽你是打算把……呃,歡歡種在雨林裏嗎?我記得好像你們這裏的天然植物都集中在那裏。”
尤柏從下屬手裏接過花盆, 仍舊覺得給一盆小草當飼養員這件事說不出的古怪:“恐怕不行, 雨林裏養了很多獸型幼崽,一個個下手沒輕沒重的,隻是普通植物的話無所謂,但不太方便把幼崽種進去。”否則估計沒兩天就被其他小夥伴折騰死了。
狼妖有點遺憾, 他對那片雨林還挺感興趣的。
如果能檢查一下日常工作環境的話,說不定能發現更多東西呢。
兩個負責人站在原地, 腦子裏各想各的,相對無言, 氣氛頓時有些古怪。
鋒玄的話確實提醒了尤柏,他一時之間確實想不到該把爬山虎種在哪裏。
幼崽室的話倒是方便照顧, 但跟飛禽蜥蜴之類的比起來,顯然大塊頭毛茸茸們更危險吧。
萬一一爪子下去, 爬山虎還沒長起來就直接被踩扁了。
而且既然是幼崽的話,也不能隨便找地方丟下。
他一邊走神, 一邊順口問:“歡歡?”
鋒玄回想了一下任務文件, 解釋:“哦,它的母親是一棵合歡樹,它爸覺得閨女名該隨媽,以後長得好看, 所以叫歡歡。”
“……”尤柏點點頭, “挺好。”
對了, 尤柏想起什麽,奇怪道:“原來植物還分性別嗎?”他端起花盆看來看去,直到歡歡弱弱地蜷起一枚葉片,也沒瞧出來這株小苗苗跟其他植物有什麽不同,“這要靠什麽分辨?”
狼妖哽了一下,他怎麽知道,他跟植物係有壁好吧。
鋒玄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經回答:“不知道,靠抽簽吧。”
“……”
飼養員幹笑兩聲。
妖管局派這樣的人來真的沒有問題嗎?
與此同時,熊年年嘴巴寂寞了,它不滿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棵草上,踢了踢小腳,試圖引起鋒玄的注意。
狼妖察覺到了懷中的**,但他故意沒低頭,依舊跟飼養員談笑風生,存心晾著驕縱的小少爺。
熊年年默了一下,眯起黑豆豆眼,不滿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好啊好啊,才剛剛離開首都星,就敢給它臉色看了。
真有你的,小狗崽子。
鋒玄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正想要若無其事地發現小少爺的呼喚,冷不丁胸前傳來一陣刺痛,叫他僵住了一張臉。
尤柏聽到旁邊響起一聲痛呼,下意識疑惑地看了過去,這一看差點摔了手裏的花盆。
鋒玄被製服包裹的胸膛鼓囊囊的,因為原型是狼,腰天生細,顯得比例更加誇張,此時一隻熊貓崽子掛在他的胸口,雪亮雪亮的犬齒叼著一層皮肉,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哼唧聲。
鋒玄臉色一陣紅一陣綠,最後變成了鐵青色,掐著熊貓崽子的後頸皮,把它從自己的胸口處揭了下來。
熊年年被強行拽開,淡定地攤平四爪,一副我是獸型幼崽什麽都不懂、你們能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附近的圍觀群都不知道該把眼神往哪裏放。
離得最近的尤柏更是整隻龍都蒙住了——鋒玄胸口處的衣服整整齊齊被啃出一圈小洞,此時初秋還沒穿上厚衣服,他有理由懷疑這一口下去已經破皮了。
辦公樓前安靜得詭異。
“陸鹿。”尤柏率先出聲,打破了僵局,“過來把幼崽抱去喂……喂點吃的。”他原本想說喂點奶,但看到鋒玄恐怖的表情,還是把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裏,換了個說法。
陸鹿被點到名,強忍下對怒火上頭的肉食者的畏懼走上前,僵硬地伸出兩條胳膊,抄住熊年年的腋窩,把它從鋒玄的手裏拔/出來。緊接著轉了個圈,頭一次不敢把可愛的素食幼崽抱進懷裏,就這樣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機器人一樣走進了辦公樓。
“鋒先生。”
鋒玄衝飼養員露出一個核善的笑容。
尤柏盡量委婉地安撫他:“畢竟從事相關工作,被幼崽咬傷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如果不介意的話,辦公樓裏有醫務室,我們配備有專業的醫生,還有疫苗,你可以去處理一下。”
鋒玄哈了一聲,很想說正常個屁。
如果放在三天前,有人跟他說,你會在調查對象麵前,被一個胎毛都沒褪幹淨的小屁孩襲/胸,他絕對當場喂那人一梭子,送對方去見母星。
但今天……這破事兒還成真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傳回去怕不是得被同事笑話三年!
鋒玄在腦子裏想了三百六十種烹飪熊貓的方法,麵上已經收拾好表情,抬腳跟尤柏前往了醫務室。
大佬相繼離開,其他小妖怪都不敢多留,帶著勁爆的消息,強忍住扭曲的表情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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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務室外,尤柏抱著花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旁邊是一起被攆出來的醫生。
據鋒玄先生講,他自己有著豐富的處理傷口的經驗,這點小傷他自己一個人完全能夠搞定。
尤柏微笑答應,不欲在他傷口上撒鹽。
沒人給醫生出頭,醫生雙拳難敵四隻狼爪,於是隻被狼妖看了一眼,就自覺讓出了自己的地盤。
被眼神恐嚇的醫生:弱小、可憐,且無助。
也不知道鋒玄是真會還是假會,隻過了十分鍾,他就從醫務室裏走了出來。
在這期間他似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整個人都恢複到了剛進入幼兒園時的狀態,有心思繼續裝得文質彬彬:“想必飼養員也看出來了,年年確實是一隻很難管教的幼崽,非常淘氣,可能會給你添不少麻煩。”
尤柏點頭表示同意。
“……”鋒玄從光腦裏調出備忘錄,通過星網發送給尤柏,“對了,這是上一家幼兒園總結的一些照顧方法,你可以之後參照一下。”
尤柏好奇地打開看了看,微微挑眉。
【首先要求單獨住所,決不能跟其他動物混住,住宿條件必須幹淨舒適。】
【其次,每天至少有四小時室外放風時間,但周圍不能出現任何肉食動物,最好連體積大的食草動物都不要出現。】
【飲食幹淨衛生,每天提供十公斤竹筍,即使沒有吃完,第二天也必須換上新鮮竹筍。】
【定期全身檢查,定期洗澡剪毛,定期驅蟲。】
【……】
林林總總,羅列了足足八十多條。
有一瞬間,尤柏懷疑自己幼兒園裏到底送來了個什麽東西。國寶嗎?
雖然有的是必做的工作,但有些,恕他直言,擠滿了獸型幼崽的幼兒園恐怕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有些為難:“這……”
“沒關係,我隻是負責傳達。”鋒玄抱臂,不是很在意備忘錄裏的東西,“因為是素食動物,年年的食物開銷由妖管局負責,其餘的你看情況來吧。”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區區一個獵人,完全就是替上司跑腿幹活的。
熊天川前腳把熊年年塞他手裏,熊夫人後腳就發給他一長串熊年年飼養須知,要求他務必讓新飼養員熟記並背誦。
鋒玄能說什麽,他隻能領旨謝恩。
局長家鬧分裂,結果全來壓榨他這頭可憐狼,他招誰惹誰了。
現在隻希望熊年年早點鬧著回首都星,他好甩開累贅,重新敲定調查任務。
盤算著這個任務結束以後一定要請個長假,鋒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趁著熊年年那個混世魔王還沒出來,他帶著下屬直接開溜,背影都透著一股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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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鋒玄,尤柏把《熊年年飼養須知》給陸鹿轉發了一份,讓他先給熊貓崽崽找個住處,過了今晚再說。
然後他就抱著花盆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想好了,就把爬山虎擺在陽台上,平時能曬太陽,下雨了還能接點雨水,天生天養,更加貼近自然,對植物成長應該有好處。
等它再長大一些,小花盆裝不下了,再挪到樓下的綠化帶裏。
推開宿舍門,裏麵的龍崽聽到動靜,發出哼唧聲。
尤柏打開臥室燈,就看見小珍珠撅著屁股在被窩裏拱來拱去,片刻後迷糊地伸出個小腦袋,揚著手要抱:“biu~”
家長剛從外麵回來,身上是涼的,小珍珠穿著睡衣裹在被子裏睡覺,渾身燥熱,忍不住把小臉蛋貼在家長懷裏,發出愜意的喟歎。
尤柏挪著腳步往陽台走,它不依不饒地跟過去,黏糊地恨不得用尾巴把自己捆在尤柏腰上。
“一冷一熱,當心感冒。”尤柏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歎著氣給小珍珠兜好帽子,隻露出來兩顆琥珀色小角。
小珍珠仰著臉看他,龍尾巴一翹一翹。
兩隻龍在陽台進進出出忙活了一會兒,準確來說,是尤柏在工作,小珍珠像條小尾巴一樣跟著他不放。
最後他們將花盆安置在陽台靠窗的牆根,保證它一天能照到陽光的時間足夠長。
緊接著,尤柏給爬山虎澆了點水,蹲在了花盆前。
小珍珠茫然地看著鬼鬼祟祟的家長,直到尤柏指尖彈出一簇火花,它才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簇火花外焰是紅色的,焰心的部分是璀璨的金色,漂亮非凡。
小珍珠雙眼亮晶晶,伸出爪子想要摸一下,被尤柏笑著躲了過去:“等等給你玩。”
龍崽乖乖收回手,安靜看著他熟練地用龍息炙烤泥土,不一會兒,花盆的土壤上方就浮出一層黑色的粉末。
爬山虎一開始看到火花,嚇得葉片簌簌發抖,整個蜷縮在一起,沒想到一陣溫流劃過,渾身卻是前所未有地舒適。
爬山虎有點懵,它顫顫巍巍地張開葉片,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媽媽,這就是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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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