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員捉著小藏狐的腋下, 一隻手就能完全攬住,掂一掂,輕飄飄的。
才兩斤, 比很多普通小狗還不如。
其實所有妖怪後代,哪怕是獸型幼崽, 在基因上都是要比普通動物優秀的。
各種意義上的優秀。
力量更加出色, 毛發更加鮮豔,體型也更加龐大。
就好比東北虎豆豆,比同齡小老虎足足能高出一個肩胛。
正常情況下,這頭小藏狐也應該是藏狐群中的佼佼者。
很可惜, 小藏狐沒能發育到這一步。
不過沒關係,尤柏兩根手指夾著小藏狐的頭捏了一把, 心想,他一定能把這頭小狐狸喂得膘肥體壯。
小藏狐猝不及防被人類抓到手裏, 很快就對比出了雙方極端的差距,它沒有多做反抗, 猶豫來猶豫去,夾起尾巴, 在飼養員手裏裝死。
這也算是小藏狐天生的保命手段之一。
很多動物在小時候,遇到周圍出現掠食者的情況, 不會逃跑, 而是會安靜地躲在草叢中,借由身材嬌小的優勢,用草叢灌木遮擋自己的身形,來迷惑掠食者。
如果運氣好, 選在了下風向的風水寶地, 就能撿回一條小命。
高原上的小藏狐甚至能借此躲避鷹隼的獵食。
但這次捕狐成功的飼養員, 可沒有這麽輕易地放棄欺負它。
尤柏在小藏狐身上捏捏摸摸,不出意外,它身上瘦巴巴的,遠沒有看起來有料,全靠一身毛毛撐起了小土豆的體型。
可就算這樣,這身毛也在合格線以下。
前麵說過,藏狐是高原狐,需要厚實豐足的毛發來抵禦高原刀割似的寒風。
它們的毛發長而多層,靠近皮膚的位置,還有防水緊密的絨毛,足以讓它們在落雪後的高原上仍能從容生活。
初秋時分,經曆了酷熱後的藏狐開始慢慢地換毛,直到在冬天來臨前換上一身皮草。
小藏狐身上的毛還稀稀拉拉的,尤其是肚子和尾巴,撥開表層的長毛就能看到肉色,丁點要長毛的跡象都沒有。
如果這種情況放在其他藏狐身上,尤柏可能會認為是夏季剛剛過去,狐狐們還沒來得及長毛。
但現在沒長毛的是這隻幹瘦的小藏狐,飼養員就不得不懷疑,它身體裏的養分能長出足夠過冬的毛發嗎?
尤柏憐憫地撫摸著小藏狐的後背,無意間帶下來一撮毛:“……”
雖然他沒有養過真正的狐狸,但也知道狐狸那蓬鬆的尾巴有多麽迷人。
看來不僅人類有脫發的風險,小狐狸也會麵臨禿成燒火棍的危機。
護理毛發也算飼養員的工作之一,尤柏決定回頭去跟醫生取取經。
接著飼養員又檢查了一下小藏狐的骨骼和牙齒。
藏狐天生犬齒很長,抓捕鼠兔全靠這對牙齒,是藏狐非常重要的身體硬條件。
一番看下來,總結一下就是,小藏狐有些營養不良,全身上下的發育水平都有待提高。
尤柏盤算著,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養回來。
檢查完畢後,尤柏沒有再耽誤小藏狐吃飯,輕輕把它放到了食碗旁邊。
小藏狐還心有餘悸,頻頻回頭張望。
但不知道是尤柏沒有對它表現出攻擊性,還是它真的餓壞了,最後小藏狐沒有再逃跑,一腦袋紮進了肉裏,狼吞虎咽。
吃到肚子裏的才算自己的,這是小藏狐的狐生信條!
被人嚇唬了那麽長時間,不吃回本怎麽能行?
小藏狐從出生開始就是饑一頓飽一頓,記憶裏難得有這麽豐盛的早餐,都是鮮肉不說,還被人細心地切成了適口的大小。
它吃起來非常方便,一點都沒有以往啃到牙酸的感覺。
小藏狐想都沒想,迫切地想要把這些美味吞進肚子裏。
以前隻要能吃到一些邊角剩飯,它就很滿足了。
畢竟一隻弱小的肉食動物,是搶不到什麽好東西的。
野外毛茸茸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在妖怪幼兒園同樣適用。
事實上,在很多幼兒園裏,生存最艱難的不是那些高危型獸型幼崽。
至少它們凶名在外,園方會提供足夠的食物給它們,以免餓極了暴起傷人。
最難的是性格相對溫順的中小型肉食動物,比如狐狸。
不如虎豹凶猛,不如兔子貓咪討人喜愛,像狐狸這類的獸型幼崽,地位非常尷尬,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永遠是飼養員視線裏的邊緣動物。
它們就隻能跟實力差不多的動物互相爭搶。
如果搶不過的話,那連剩飯都沒得吃。
小藏狐顯然不是能靠自己實力搶到食物的“狠茬”,餓成營養不良也是情有可原。
吃肉聲源源不斷,很快小藏狐都在舔盤子了,尤柏都懷疑它有沒有嚐出味道來。
飼養員小心地摸了一下小藏狐的肚皮,吃飽後的小藏狐明顯淡定了許多,有一種飽死也值了的感覺,安靜地任由他摸。
肚皮鼓鼓,不存在飯給少了的情況。
尤柏鬆了口氣。
飼養員不知道的是,小藏狐在以前的生活中,養成了決不剩飯的習慣。
隻要搶到了食物,不管多少,它都會硬塞進肚子裏,哪怕吃吐,它都不會留一塊肉。
因為一群餓急眼了的小動物中,偷偷在窩裏藏食物是很危險的行為,根本藏不住的,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競爭者爭奪。
小藏狐早早就學會了不要給自己找麻煩,還是那句話,隻有吃進肚子裏的才算自己的。
換了一個幼兒園,小藏狐依然保留著這個習慣,幸虧尤柏沒有一次性丟太多食物在食碗裏。
尤柏蹲下來,試探著摸小藏狐的下巴:“你喜歡這個碗嗎?”
小藏狐舔舔嘴巴,眼裏帶著警惕,但沒有躲。
眼前這個人類,不,妖怪,並沒有像其他動物一樣搶它的食物,小藏狐覺得它們勉強能打打交道。
最重要的是,反正它也跑不掉。
尤柏自說自話:“喜歡的話,我一會兒就去把昨天的飯盆換掉。對了,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說著,飼養員從旁邊櫃子裏掏出一個毛乎乎的寵物貓窩,還是加厚的秋冬版。
貓窩的大小足以裝下成年後的藏狐,更棒的是,這個貓窩是全封閉的,形似扣過來的半圓上掏了個洞,非常像藏狐會喜歡的洞穴。
果然,小藏狐看見貓窩以後,頭頂的耳朵動了動。
貓窩裏外都有絨,洞口朝上,漆黑隱蔽性好,還能防風,可比航空箱舒適百倍。
原本尤柏是覺得這個窩更貼合藏狐的習性,總比睡在航空箱裏好吧?
今天一番檢查後,他更是確定了這個想法,抗風保暖貓窩,送給禿毛小狐狸!
太合適了!
這下就算小藏狐沒法及時長出來過冬的毛,或者長出來的毛量不夠的話,它也能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
小藏狐明顯對這個貓窩起了興趣,尤柏把窩放在地上,任由它過來瞧瞧聞聞。
尤柏對自己成功送出這個禮物還是很有信心的。
藏狐連旱獺睡過的窩都搶,沒道理不要他給的新窩。
就算小概率事件發生,他也做了進一步的準備——他偷偷在窩上噴了母狐的費洛蒙。
動物之間會釋放費洛蒙,也就是信息素,來進行交流、求/偶、追蹤、劃分地盤等活動。
不過尤柏可不是要用母狐狸的氣味來對小藏狐做什麽不可描述的引導,畢竟小藏狐才多大,它連情情/愛愛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使用的,是產崽後母狐的費洛蒙。
這種費洛蒙在貓咪中同樣存在,母貓產下幼貓後,過一段時間,會釋放出一種安撫幼貓的信息素。
幼貓在這種信息素中,會感覺到安定和舒適,兄弟姐妹之間的衝突也會減少。
尤柏手裏的費洛蒙是人工合成的,價格比較低廉,廣泛使用於飼養獸型幼崽的家庭或機構中。
不過這種費洛蒙並不是萬能的,對獸型幼崽的作用有限。
尤其是高危型幼崽,脾氣越暴躁的,能起到的作用越小,頂多隻能輔助過渡陌生環境。
至於阻止爭鬥或傷人,效果微乎其微。
好在尤柏不需要靠費洛蒙壓製獸型幼崽,他偶爾拿出來用用,隻是想讓小藏狐乖乖進窩。
黃褐色的小狐狸繞著貓窩嗅來嗅去,躍躍欲試。
“過來。”尤柏見狀,將貓窩拎起來一點,引著小狐狸往外走。
小藏狐隻是頓了一下,居然就跟上了他的腳步。
它一隻剛出生就被拋棄的獸型幼崽,哪裏知道母親是什麽味道。
它隻是天然地覺得這股氣息,讓它很舒服,心中微妙地產生了一種向往。
它抬爪跟在飼養員的身後,一路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尤柏將它引到了航空箱旁邊,把貓窩放下:“你自己選一個?”
小藏狐坐在地上,抬起小腦袋看看他,又低頭在兩個窩之間看了看。
航空箱裏的兩個飯盆都空了,四壁和地麵也被風吹得涼涼的,還帶著一股古怪的氣味,看起來確實不是一個好住處。
這還用得著想嗎?是個明眼狐都會選舒服的新窩。
尤柏確實是這麽想的。
但沒想到,小藏狐猶豫了一下,還是謹慎地鑽回了航空箱裏。
“……”尤柏愣怔,他怎麽也想不懂為什麽會有毛茸茸不願意睡更舒服的窩。
卻也沒辦法,飼養員等了很久,還是不見小藏狐再從航空箱裏出來。
尤柏隻好把貓窩留在那裏,起身去做其他的工作。
沒想到碰了一個軟釘子,不過換個角度想想,今天能摸到小藏狐,還得到了身體數據,也算是取得了不小的進步,尤柏挺滿意。
但他沒看到,等他走後,航空箱裏鑽出一個黃褐色的小腦袋。
小藏狐確定周圍沒有陌生氣味後,越過飯盆,趴在風口,腦袋朝著貓窩的方向,這才閉眼睡覺。
*
作者有話要說:
身體很誠實·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