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蚺的手術很快就做完了, 被注射了麻醉的大蛇正在藍色塑料箱子裏翻肚皮。

“它運氣還算不錯,插進去的樹枝沒有損傷到髒器,麻醉過了以後就能正常進食。”醫生拿著報告單囑咐兩個飼養員。

尤柏不太放心, 畢竟那可是整個捅穿了:“這樣就完了嗎醫生,它會有什麽後遺症嗎?”

醫生想想, 哦了一聲:“要說後遺症, 也算有一點。”

飼養員們和直播間的觀眾頓時都緊張了起來。

醫生一臉嚴肅,在昏迷不醒的森蚺尾巴上摸摸捏捏:“喏,你們看,就是傷口這個地方吧, 它以後不長鱗片。”

室內沉悶的氣氛一滯。

石萌替所有觀眾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嗯?”

後遺症,就這?

醫生一臉奇怪:“嗯什麽嗯, 小姑娘屁股上禿一塊還得了哦,人家不愛美啊。”

“……”

隨隨便便進個醫院就要剃毛的哈士奇完全無法理解。

站在旁邊的尤柏卻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他才是全場唯一能跟大蛇真正共情的生物。

——那不然掉鱗的龍還能看嗎!

塑料箱子裏的森蚺大張著嘴巴, 蛇信耷拉在外麵,睡得五迷三道, 還絲毫不知道自己屁股禿了。

送走醫生後,兩個飼養員趁機測量了一下森蚺的身體數據。

它常年在雨林裏隱居, 後台的數據還是去年的。

沒想到這條大蛇竟然是雌性。

不過這樣才正常,雌性森蚺的體型通常情況下就是比雄性要大, 種族表現出非常典型的兩性大小差異性。

雌性森蚺的長度平均可達到六米, 大的能長到八米,甚至記錄中,還有長到十米多的個例。

而他們幼兒園的這條還是個小姑娘呢,體長隻有四米多一點, 還在成長期。

尤柏拍拍禿屁股小姑娘的蛇頭, 動作說不出的憐愛。

麻藥過去得很快, 不一會兒森蚺就幽幽轉醒。

豎瞳無機質而冷酷,看過來的時候總讓人後背一毛。

——當然,這是在它沒有張嘴咬住自己的蛇信的時候。

看來藥勁還沒完全過去。

石萌和尤柏起身散開,出門準備食物去了。

正好主園區這邊還有尤柏給東北虎圈養的灰兔和白羽雞,騎回小電驢後,沒一會兒他就帶回來兩隻白羽雞。

這時候的森蚺也完全清醒了,麵對兩隻被丟進房間裏嚇得掉毛的白羽雞,它壓根沒在乎今天的食物為什麽是活的,很快就爬出塑料箱子,擺出了攻擊的姿態。

身邊都是獸型幼崽的時候,它尚且能克製一下自己的攻擊性,但麵對真正的食物,森蚺天生的獵手本性很快就展露無遺。

森蚺嘶嘶吐著蛇信,遊動著身體靠近獵物。

兩隻可憐的白羽雞撲棱著翅膀後退,很快就被逼退到了房間的角落。

森蚺優雅的姿態,像是在兩隻肥美的獵物之間挑揀。

很快,它確定好了第一個擊殺的對象。

在野外時,森蚺的花色能在水中為它們獵食提供有效的偽裝,即使跟獵物近在咫尺,被鎖定的對象也幾乎無法發現它們的存在。

不過雖然此時在室內,森蚺的行動已經暴露無遺,壓倒性的戰鬥力仍舊足以讓它大殺四方。

森蚺無聲與牆角的白羽雞對峙。

觀測窗外的飼養員們紛紛屏住了呼吸,尤柏趕忙掏出攝像機,想要把森蚺難得一見的獵食過程記錄下來。

擊殺就在瞬息之間。

幾乎就是尤柏剛剛架好攝像機的同時,森蚺突然發難,鋒利彎曲的牙齒死死咬住右側白羽雞的喉嚨,另外一隻被嚇得從地上彈起,掉了一地雞毛。

森蚺絲毫不受幹擾,足足四米長的身體快速收縮,緊緊勒住了獵物的身體。

白羽雞此時還沒有斷氣,在蛇身的縫隙間,窗外的人還能看見它掙紮的翅膀。

隻不過它越掙紮,森蚺就會勒得越緊,很快,白羽雞翅膀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小,逐漸失去知覺窒息而死。

確認獵物已經死亡之後,森蚺完成了絞殺過程,緩慢地開始釋放盤繞的身體,鬆動喉嚨,將白羽雞整隻吞進了肚子裏。

觀察窗外的飼養員全程拍攝記錄下這一幕。

無人理會的直播間觀眾們:!!!!

太刺激了!

東北虎和森蚺都是厲害的獵手,但是相比從小沒有接觸過自然環境的東北虎,森蚺獵殺的方式更加優雅,充滿了碾壓式的暴力美學。

它顯然更加了解要如何調動自己的身體器官,才能順利地捕食到獵物。

淺淺給胃裏打了個底,森蚺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它嘶嘶吐著蛇信轉向房間另一側,看起來對另外一隻白羽雞也有著極大的興趣。

由於森蚺新陳代謝低,一次飽餐之後,它們可以數周至數月不進食。

這也是尤柏始終沒有見過森蚺在玻璃房裏活動的原因,他來的時候,森蚺剛好在棲息地藏匿了起來消化食物。

絞殺雷霆迅速。

森蚺很快進食完畢,當它停下來的時候,暫住病房裏隻剩下滿地的雞毛,以及零星的血跡。

饜足的森蚺眯起眼睛看了眼窗外的他們,轉身遊回了後麵的藍色塑料箱子裏。

這位野性漂亮的小姐接下來將會安靜地在病房裏消化肚子裏的食物,同時攻擊性也會降低。

——更加方便兩個飼養員輪班查看它的傷口。

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尤柏端起攝相機,開始仔細查看裏麵拍攝的東西。

被森蚺捕食的過程震撼到了的觀眾們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光屏上頓時熱鬧起來。

【我的天啊,還好知道了小雞是要喂給幼崽吃的東西,沒有再代入奇奇怪怪的視角。】

【嗚嗚嗚嗚森蚺小姐,您太美了,想讓小姐纏在我身上。鑽石×10】

【一鍵檢測樓上的精神狀況,算了直接報警。】

【誰還在意這是一個育兒頻道直播間???】

【其實某種程度上也不是不能理解,森蚺真的太攝人了,我現在四肢和腦袋都是麻的。】

【都在關注新幼崽?隻有我想要飼養員的攝像機嗎?】

【樓上,我先看上的。】

【爸爸可不可以把拍到的照片和視頻放出來給我們看看QAQ,賬號裏隻有幾張,根本不夠看。】

尤柏看到了觀眾發的彈幕,摸著下巴思索起來。

發當然是可以發的,這些毛茸茸這麽可愛,如果觀眾喜歡的話,也能起到變相宣傳妖怪幼兒園的作用。

隻不過他得好好篩選一下,比如他拍到的兩段視頻,一段是東北虎獵食灰兔,一段是森蚺絞殺白羽雞。

很顯然這兩個視頻都不能發出去,畢竟獸型幼崽最被人詬病的就是高攻擊性,如果不明真相的人看到獸型幼崽的狩獵過程,隻會更加害怕。

要是他敢這麽幹,在妖管局出差開會的園長先生大概會連夜回來敲腫他的腦殼。

尤柏把這件事列入日程,準備晚上休息的時候再看。

-

門外的毛茸茸們互相啃咬玩耍,在地上滾了一身灰塵,各色的蓬鬆大尾巴在空中晃來晃去。

東北虎向來獨來獨往,跟這裏群居長大的幼崽們不同,它獨自一虎趴在綠化帶裏,無聊地打哈欠。

要不是飼養員抱著蛇急匆匆地往這裏趕,它是絕對不會跟過來的。

聽到小粉樓裏響起開門的聲音,毛茸茸們耳朵抖了抖,紛紛停下了動作,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嗷嗚叫著圍到了門口。

尤柏跟石萌兩個人在森蚺身上耽誤了不少時間,在外麵玩耍的幼崽們都要敲盆要飯了。

兩人連忙馬不停蹄地又開始給小崽子們準備食物。

東北虎看著他們端出來的幾大盆碎肉,頗感無聊,圓圓的虎耳彈動了一下,悠然起身,準備去人造林裏吃尤柏早些時候給它的灰兔。

對於肉食,豆豆不感冒。

但是當幼崽們喝的盆奶被端出來後,東北虎聞著味就跟過來了。

大號幼崽擠在毛茸茸堆裏,著急地朝尤柏嗷了一聲。

“你都能自己捕獵了還要吃奶?”尤柏拍拍虎腦袋。

豆豆聽不懂,眼神裏寫滿了無辜:“嗷?”

尤柏無力抵擋小老虎的圓眼睛,很快也給它端了一盆奶,豆豆立馬就紮進了盆裏,喝得咣咣響,嘴邊的虎毛上都沾滿了白色的奶漬。

旁邊埋頭吃肉的花豹和獰貓也不太能理解,它們忙著吧唧嘴,還要抽空看這個古怪的小夥伴幾眼。

盆奶它們天天喝,早就不耐煩啦。

難道是飼養員給它的盆奶跟它們以前喝的不一樣?

小花豹突然也對豆豆的盆奶產生了興趣,吃著吃著肉就蹭了過去,尤柏連忙把它的腦袋推開。

雖然年紀差不多,但是花豹和東北虎的體型可差不少,更別說豆豆脾氣還不好,非得給這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豹撓成真花臉。

好在貓科動物的好奇心來得快也去得快,一頓晚飯最後相安無事。

吃飽喝足,東北虎舔著臉上的毛,貼著尤柏的褲腿蹭了一下,最後看了飼養員一眼,邁著步子鑽回了人造林裏。

尤柏能看出來,它是要回到自己的領地去。

今天這場不在計劃裏的出行,對年輕的東北虎來說已經足夠了。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