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穹頂, 零星的光線從層疊的樹枝間穿過,落在地上像金子一樣。

尤柏捧著地圖,跟著鳥群往雨林深處走去。

雖然進入雨林很多次了, 但他仍舊需要地圖輔助。

因為雨林地形每天都在變化,如果不實時更新記錄的話, 在這片玻璃罩子下獨立的天然環境裏, 飼養員也會迷路。

每天下午的巡邏,不僅是在檢查幼崽的安全,也是在為第二天的路線做準備。

不過這段時間地圖更新的次數明顯減少,這代表著植物的存活率越來越高, 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金斌和石萌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幼崽和直播的事情上,暫時還沒人發現這個驚喜。

反倒是直播間的觀眾先睹為快。

從樹木纏繞在一起的根係上跳下去, 他們的感官和主播同步,望著眼前茂盛的雨林, 大飽眼福。

“雖然這片雨林也是人為製造的,但是多年過去, 這裏已經自成一個獨立的生態係統,植物可以自由生長, 種類也比較豐富。”

為了讓觀眾看清周圍的環境,尤柏特意放慢了腳步, 身後跟了不少小動物。

一隻樹蛙從樹幹上跳下來, 落在一叢不知名的藍色小野花旁邊。

臉頰嫩綠,背部帶著深棕、軍綠色澤的樹皮紋樣,金黃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走過來的飼養員。

尤柏對這類小家夥的了解並不多, 一時間辨認不出這是什麽種類的樹蛙, 或許這幹脆就是星際時代特有的種類。

不過從它完美的保護色可以看出來, 這隻樹蛙應該常年隱匿在樹上,鮮少會落地。

離開了保護它的樹幹,它濃鬱的色澤在地麵就很顯眼了。

對於小動物來說,這是在天敵眼皮底下暴露自己的行蹤,隻有缺乏自保經驗的年輕樹蛙才會這麽做,十分愚蠢。

但是對於人類來說,這可是很稀罕的一件事。

看它水靈靈的圓眼睛,多麽活潑動人!

樹蛙長得很可愛,小巧精致的模樣很討人喜歡。

尤其它現在躲在藍色小花後麵,眼神清澈,充滿了野性的靈氣,顯得生動而神秘,像是在森林深處注視著旅人的精靈。

這一幕觸動了不少人,尤柏也不例外。

他隔了一段距離蹲下身,調試好鏡頭的焦距,給這個小家夥拍了一張寫真。

按快門的瞬間,恰好樹蛙張了張嘴,吐出了一點舌頭,鬼馬精靈,讓這張照片突然多出了幾分俏皮詼諧。

尤柏端著攝像機看了一會兒,沒忍住笑起來,立刻上傳到了自己的星網賬戶裏,一路追過去的觀眾們馬上就貢獻了不少的下載量。

被治愈到了的觀眾還用這張照片做了屏保。

誰會不愛一隻會略略略的蛙蛙呢!

拍了第一張照片,後麵尤柏又拍了不少:色彩豔麗的金剛鸚鵡、會變出多種色彩的變色龍、隻有指頭粗的翠青色小蛇、高大的雨林、雨林背後偶爾會顯露出來的透明穹頂……

觀眾們大呼過癮。

被鋼鐵城市包圍之後,誰不想在閑暇呼吸一下野外的空氣?

可惜星際早就沒有母星那樣的條件了,公民們隻能在定期開放的國家植物園林裏,隔著玻璃或防護欄遠遠看一眼珍稀的綠色植物。

這還是發達星球才能有的娛樂活動,多數公民此生能見到的隻有人造林。

雖然主播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他們能隨便進去的,但這是全息直播啊!

他們可以靠主播吸個過癮!

如水的打賞彈幕湧了進來,觀眾們都想要尤柏在這裏多呆一會兒。

那是肯定。

畢竟他的工作還沒有做完。

沒走一會兒,前方終於出現了枯死的植物。

傾倒的樹木甚至還砸斷了旁邊長得好好的其他樹。

尤柏過去看了看,斷得還挺嚴重,不少都是被攔腰撞斷的。

放在以前,隻要根還好好的,總會再長出新的樹苗來。但現在,大概率受傷成這樣的樹會在兩三天內直接死亡。

觀眾們心疼得直抽氣。

尤柏也皺著眉,拍下照片,錄入幼兒園的後台係統。

星際時代,比養食草係幼崽還燒錢的事情就是養植物,占地這麽大的雨林,每天的花銷至少上萬。要不是國家補助,金斌根本養不起。

但國家可不包買樹錢,這裏的樹每棵都是真金白銀。

不過也隻能懊惱一下,畢竟誰能想到這棵樹倒下的方向就這麽寸。

尤柏記錄完正要換條路走,光腦突然響起了警報聲。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突發事件,尤柏連忙接起了從主園區打來的電話,另一邊傳來石萌的聲音:“尤柏,你現在在哪!”

尤柏下意識回到:“我就在玻璃房裏呢。”

“太好了!你先別掛。”石萌連忙拉取後台信息,把一個標著紅點的地圖發給了他,“剛剛係統突然顯示有個幼崽受傷,你趕緊跟著地圖上的地點過去看看,身上有應急藥物嗎?”

“有。”他背包裏一直裝著藥,反正也不沉,就沒拿出去過,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接收到石萌發來的消息,尤柏趕緊點開看了看,發現受傷幼崽所在的地方正是眼前的這片廢墟!

他頓時心裏一緊。

聽到了全程電話內容的觀眾們也緊張了起來。

幾十米高的樹砸下來,這幼崽還能有活路嗎?!

石萌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尤柏卻已經匆匆掛了電話。

飼養員正在執行任務,觀眾們紛紛停止發彈幕,均是擔憂著那隻受傷幼崽的安危。

地麵上滿是亂蓬蓬的樹枝和斷裂的木頭,但尤柏速度依舊不減。

他跳躍飛奔,視角不停轉換,觀眾們被晃得暈頭轉向,卻沒一個人抱怨。

幼崽狀況不明,離這麽近尤柏都沒聽到掙紮的動靜,生怕已經出現了什麽狀況。

他一時情急還忘了問受傷的幼崽是什麽品種,石萌正要說卻被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裏,石萌看著受傷幼崽的身份信息,不確定地想。

……尤柏應該能搞定的吧?

-

離紅點越來越近,觀眾們忍不住捂住了眼睛,生怕看見小動物被砸得血肉模糊的畫麵。

尤柏確定了大概位置,那裏恰好是樹冠倒下的位置,給地麵都砸出了一個坑,塵土飛揚。

淩亂的樹枝阻擋了視線,尤柏伸手探了探,發現樹冠下有空隙,雖然不太寬敞,但或許能讓幼崽有存活的空間。

他立刻從背包裏掏出匕首,費力地拆解起巨大的樹冠。

隨著樹枝被清開,直播間裏的觀眾隱約聽見了什麽動靜。

【好像有聲音?】

【是幼崽嗎?】

尤柏也聽到了,同時他還聞到了類似腐木和淤泥的味道。

他掰斷一根粗壯的樹枝,下一秒,猝不及防跟一對豎瞳對上了眼。

那對豎瞳長在一顆深綠的蛇頭上,隱藏在樹枝的陰影間,無聲注視著外麵的人。

深色的蛇信吐出來,末梢還無意間蹭到了近在咫尺的手背。

尤柏:“……”

直播間的觀眾:“……”

好他媽大的一條蛇!

看直播的人渾身汗毛頓時起立。

饒是尤柏也愣了一會兒。

他在玻璃房裏工作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條蛇。

樹冠團繞之中,深綠色的森蚺費勁地探出頭,大致看一眼,它已經有尤柏兩手環繞粗,大半的身體都隱匿在樹冠裏,不知道體長有多少。

這麽大的蛇看得人真是頭皮發麻,一想到剛剛擔憂的“小動物”就是這條森蚺,觀眾們一個個神情複雜。

尤柏看著森蚺警覺地檢測附近動物的化學信息。

——跟著他一起跑來的小動物不少,這讓受傷的森蚺煩躁了起來。

不過森蚺的實力實在是太強了,作為雨林中的頂級掠食者,整座森林裏的小動物幾乎都在它的食譜上。

這不,跟過來的小動物發現受傷的是這個活閻王之後,紛紛躲到了遠處。

要不是擔心飼養員的安危,它們還能跑得更遠一點。

但是事實上,獸型幼崽並不會以同類為食,它們隻是天性在作祟。

尤柏很快反應過來。

森蚺雖然看起來嚇人,但現在它進退維穀,殺傷力大幅度減弱。

頻頻回頭的樣子就好像有東西咬了它的屁股一樣,根本無心應對其他人。

沒等到入侵者下一步的動作,森蚺又要鑽回去。

尤柏連忙把壓在上麵的樹枝全部清理開,將整條森蚺都暴露出來。

等看清這條森蚺的全貌後,眾人忍不住又倒抽一口涼氣。

粗略估計一下,這條森蚺有將近四米長,蛇頭的部分竟然還是相對纖細的地方,背部有著明顯的棕色圓斑,鱗片光滑有光澤,體態非常豐腴。

此時懼怕蛇的觀眾已經想要退出直播間了,但他們又舍不得走,隻好退而求其次改成了直播球視角。

尤柏倒不怕蛇,他小心湊近看了看。

果不其然,森蚺的尾巴被倒下的樹冠緊緊壓住,看不清傷勢,但地麵上有血跡。

見血就麻煩了,為避免感染,必須帶回去處理。

為了查看傷口的情況,尤柏已經離森蚺很近了,直播間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但不知道是對於森蚺來說眼前的“獵物”過大,獵食風險高,還是自覺受傷無心爭鬥,森蚺全程顯得很平靜。

尤柏趴在地上,手伸進去,隻稍微碰了一下,森蚺便痛得扭動了起來。

他發現森蚺的尾巴被一根樹枝捅穿了,就在消化道附近的位置。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