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豆豆數日未曾進食,尤柏特意把肉切得很碎,避免幼崽嬌弱的腸胃出現問題。
以前巨龍族地也有過一段覓食很艱難的時期,對於成年巨龍來說,天災麵前它們可以靠休眠度過。
但是正在成長期的龍崽很難休眠太長時間,它們總是要進食的。
巨龍父母隻有長途跋涉才能狩獵來獵物,龍崽在巢穴裏餓了太久,麵對難得的食物很難掌控進食量。
有些巨龍父母心疼幼崽,一次性喂食太多肉類,導致龍崽上吐下瀉,很快就會夭折。
每天都有幼崽的屍體被從懸崖上推下去,巨龍父母痛不欲生,陷入不見天日的休眠。
那段記憶太黑暗了,給尤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更何況星際的幼崽都這麽嬌弱。
幼崽室的小毛茸茸們喝盆奶都會把自己嗆到。
他皺皺眉,把食盆裏的新鮮牛肉剁得更加碎。
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端著食盆,尤柏走出了育兒房,停在了門廊下。
東北虎的皮毛在黑夜之中非常顯眼。
豆豆很聰明,它把自己藏在了灌木叢後麵,給自己披上了一身迷彩服。
但年輕的小獵手顯然經驗不足,顧頭不顧尾巴。
橘黃色帶黑條紋的長尾在灌木叢旁邊上揚甩動,跟條天線似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主人還絲毫不知。
一對探照燈似的眼睛在灌木叢裏明明滅滅,好奇又機敏。
相比起白天在航空箱裏的暴躁,尤柏感覺它跑進山林之後,整頭老虎都放鬆了不少,展現出了幼崽該有的天真活躍。
尤柏蹲在地上,舉著手裏的食盆,發出了撩逗小貓小狗的聲音:“嘬嘬嘬。”
那根天線似的尾巴嗖一下就收了回去。
豆豆壓低了屁股,大腦袋紮進灌木叢裏,獸瞳一瞬不瞬地盯著燈光下的飼養員,被有節奏的擬聲引起了興趣。
但它並沒有撲出去,連位置都沒有移動一下。
前方的氣味太駁雜了,又是玻璃房裏其他幼崽的味道,又是其他陌生人類妖怪留下的氣味,顯然前方是個常常來往行人的地方。
這讓東北虎很沒有安全感。
豆豆糾結萬分。
飼養員給它的感覺很好,它想過去看看飼養員。
但是要它靠近那座房子……
尤柏蹲得腿都有點麻了,結果東北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尾巴甩來甩去,看起來有些焦躁。
怎麽了?
尤柏低頭看看食盆裏的肉,新鮮極了,軟彈勁道的牛肉塊散發著任何食肉動物都無法拒絕的味道。
難道餓了很多天的小老虎不想美美吃頓肉嗎?
尤柏試探著站起身,往前方走去,直播間裏的觀眾都捏了把汗。
主播的行動雖然危險,但也沒有多少人製止,他們也知道這頭小老虎的情況,讓它肯進食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東北虎趴在離育兒房大約七十米的地方,隨著尤柏的行動,他們兩個的距離在不斷拉進。
五十米。
東北虎仍舊保持之前的頻率甩著尾巴,隻不過耳朵微微豎了起來。
三十米。
東北虎甩尾巴的頻率明顯加快,前爪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
二十米。
東北虎的尾巴刷一下豎了起來,十分僵硬。
十五米。
東北虎的尾巴毛突然炸成了煙花。
豆豆終於忍不了了,轉頭竄進了身後的樹林裏,跑了將近十米,又停了下來,甩著尾巴看飼養員。
尤柏:“……”
他再次伸出了試探的腳步,在東北虎的雷池瘋狂橫跳。
——豆豆立馬轉身欲跑。
他隻好老實站了回去。
不是,這頭小老虎明明就是追著他來的,明顯兩個人打好關係了吧?
何況還是它先甩著尾巴湊過來的。
結果湊近一點可以,再多就要扭頭逃跑。
尤柏感覺它就像是吊著追求者的渣獸。
忽冷忽熱的花心大蘿卜!
難搞哦。
尤柏無奈,蹲下來跟東北虎打商量:“我不過去了,吃的就放在這裏,你自己過來吃點行不行?”
東北虎歪了歪毛乎乎的大腦袋,圓圓的獸瞳裏帶著不解,看起來一點都沒聽懂。
對一頭未開神智的小老虎,尤柏也實在沒辦法,隻能指望著豆豆能聞到食物的味道,引起食欲,然後吃些東西。
把食盆放在地上,尤柏退回了育兒房的範圍,直播球還在林地裏飄著。
觀眾們就看見剛剛還退避三舍的東北虎抖了抖毛,又追了出來。
步履匆匆,顯然很焦急。
深棕色的獸瞳四處尋找著飼養員的身影,急得打了個響鼻,委屈又可憐。
觀眾們:“……”
這是鬧的什麽脾氣啊!
遍尋不得的東北虎不安地跺著爪子,不停吼叫。
急促凶猛的虎嘯聲在夜色中的山林遠遠**開去,十分可怖。
躲在監控室裏看監控的尤柏嚇了一跳,趕緊出來,驚魂未定地跟東北虎對視。
“出什麽事了?”
光屏裏刷得飛快,但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尤柏疑惑不解。
另一邊,遠遠看見站在門外的飼養員,東北虎的吼叫聲戛然而止,舔了舔爪子,又趴回了一開始呆著的灌木叢後麵。
尤柏:“……”
看著裝得跟沒事人一樣的東北虎,他無言良久,深深懷疑起小老虎的精神狀況。
這回尤柏沒敢關門,轉身搬了個小馬紮出來,坐在門口的燈光下,確保東北虎能一眼看見他。
“豆豆好像很沒有安全感。”他想了想說。
直播間裏劃過很多彈幕,大家都很困惑。
飛船上的康晚園和譚曦也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尤柏細數:“像是獸型幼崽,它們的習性更加偏向動物,而動物絕大部分都是通過氣味來辨別四周環境的。”
“育兒房靠近飼養爬行幼崽和飛禽幼崽的玻璃房,而且裏麵有人類居住過的痕跡,氣味都混雜在一起,警惕的動物是不會輕易靠近的。”
“白天的時候我們在人造林的樹下休息,豆豆雖然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是我和石萌隻要一發出動靜,它就會立刻睜開眼睛,或者晃兩下尾巴。”
“剛剛我突然離開了它的視線,豆豆就立刻不安地吼叫,以確定我的位置。而我一出現,它就馬上安靜了。”
“除此之外,行動的時候,豆豆也始終跟我保持著一段距離。”
長手長腿的惡龍坐在馬紮上,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索性抱臂觀察著前方的猛獸。
直播間裏刷著彈幕,所有觀眾都在誇讚主播觀察仔細。
麵對如此危險的動物,他們光是控製自己不要尖叫出聲就很難了,更不用說還要看東北虎的反應。
要知道他們隻是使用了全息視角而已,主播可是直麵猛獸。
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直播間裏的夜貓子為此又刷了一波禮物。
——這麽有趣又刺激的直播太少見了,主播更是時刻散發著人格魅力,簡直一本滿足!
直播間裏的討論度很高,大家各抒己見,把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東北虎的性格上。
忽然一條彈幕吸引了尤柏的注意力,看起來像是誰隨口的感慨。
【天,這種幼崽也實在太麻煩了。】
尤柏下意識看了灌木叢裏的東北虎一眼,它依舊沒有動那些碎肉,察覺到他的目光,尾巴頓了一下,又像小狗似的搖晃了起來。
他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要說麻煩的話,也許吧。但對幼崽來說,它隻是想看著你而已。”
視線越過光屏,尤柏向後支著門框,呼出一口深夜的寒氣。
他目光沉沉,在燈光下帶著厚重的溫柔。
“它還是個好孩子。”
東北虎晃著尾巴,獸瞳亮得驚人。
直播間裏安靜了幾秒。
觀眾均是一怔,飛船上觀看直播的康晚園夫婦更是禁不住眼眶發熱。
自從豆豆被診斷為獸型幼崽後,遭受的白眼不計其數。
就連他們做父母的,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懷疑起自己的孩子。
但是現在,有人說,豆豆是個好孩子。
譚曦覺得自己今晚要徹底失眠了。
她撫過光腦屏幕,看向年幼東北虎的眼神中充斥著自豪和愛意。
瞧這漂亮威風的肩胛和皮毛,譚曦彎起眼睛,語氣雀躍:“這是我們的孩子!”
康晚園溫柔地在妻子發頂落下一吻,低聲:“當然,它是最棒的小老虎。”
夜風下,東北虎枕著自己的爪子,鼻子癢癢的打了個噴嚏,圓溜溜的獸瞳仍舊一錯不錯地盯著飼養員。
尤柏拿它一點辦法沒有,一人一獸就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望著彼此。
哪怕有著直播間的觀眾解悶,嗜睡的巨龍還是忍不住了,從育兒房裏抱出一條毯子,很沒形象地坐在馬紮上打盹。
直播間裏的觀眾都蒙了。
不管是叮囑“室外溫度低,主播回去睡吧,小心明天感冒”,還是叫著“我的天爺,你前麵可趴著一頭東北虎,快別睡了”,都沒用。
尤柏仍舊沉沉墜進了夢鄉。
徒留膽戰心驚的夜貓子網友在他直播間裏守了一晚上夜。
第二天一早,全須全尾的尤柏從睡夢中醒來。
【喲,主播早上好啊。】
【主播這睡得,我都以為他昨晚上昏過去了。】
“?”
尤柏懵懵地揉了揉頭發,往人造林那邊一看,東北虎已經不見了。
不僅如此,食盆裏的肉瞧著是一口沒動,凍得冰冰涼。
尤柏回去洗了把臉醒神:“昨天晚上有什麽事?”
直播間裏人少了不少,畢竟大家還要上班,但還有時間比較寬裕的網友還在蹲守。
大家仿佛就等著他問這句話,頓時密密麻麻的彈幕遮蓋了尤柏的視線。
東拚西湊下來,尤柏才知道,是昨天晚上東北虎趁著他睡著,終於走了過來,還在他身上蹭毛。
尤柏愣了半天,回放了監控,把小老虎半夜的惡行拍得一清二楚。
包括這隻小老虎是怎麽嫌棄那盆碎肉的。
——就算尤柏把肉放在了它正前方,它也一眼沒瞧,還特意繞了個大彎以表達自己的不屑。
尤柏:“……”
他頗為苦惱地想。
這老是絕食也不是個事兒啊。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