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播後,在西區躲了一上午的石萌冒了出來,臉上滿是驚喜:“我看了直播,咱們幼兒園已經能在頻道排前三十了!”

尤柏也瞪大了眼睛:“真的?”

S附屬星不是什麽出名的小行星,位置也偏僻,原本跟那些繁榮星球根本沒有可比性。

沒想到第一次直播居然就收獲不菲,隻可惜下播之後就自動下榜,尤柏沒來得及看到直播間的排名。

但是這次的收益也足以讓他看出來幼兒園直播的反響確實很不錯。

惡龍盤著尾巴坐在**,掰著手指數賬戶後麵的餘額。

當天的收益要等兩天才可以提現,現在整場直播的收益都放在尤柏的星網賬戶裏。

林林總總的小禮物加起來,八千星幣。

尤柏人生地不熟,他不知道這筆錢在星際能買多少東西,不過單單跟他的工資比,差不多是兩倍。

哪怕這筆錢還要再跟平台和園方分一部分,對尤柏來說也太多了。

要知道他前兩天口袋裏還隻有坐一趟公車的錢,現在他已經能夠坐車在市區溜達好幾個月了。

尤柏抱著微涼的尾巴尖,臉頰貼在上麵,試圖醒醒腦子。

這真是他一天掙到的錢?

尾巴尖撲棱幾下,他後知後覺想,好像在星際生活也不是太難。

尤柏興奮地尾巴誇張扭動,巨大的尾巴把床褥弄出了不少褶皺,被子也被他無意間推到了地上。

今天的事情對於孤身在外的惡龍來說是一種非常好的反饋,他很高興自己已經能夠融入星際生活了。

撒歡過後,尤柏無意扭頭,一顆白滾滾的蛋就貼在恒溫箱的透明箱門上,像是在看著他似的。

“嗯?”

尤柏鬆開懷裏的尾巴,探身打開箱門,把龍蛋從裏麵抱了出來。

龍蛋很好動,輕車熟路地就滾到了他的尾巴底下。

尤柏揚了揚尾巴尖:“我不是母龍。”

龍蛋聽不懂話,並不理他,自顧自地鑽進了盤起的龍尾裏。

惡龍雖然很看不上這種類似抱蛋的舉動,但是尾巴已經很誠實地一圈圈纏緊了龍蛋。

再加上他今天心情很好。

尤柏盯著白白的龍蛋看了一會兒,突然變回原型,一頭縮小版的黑龍出現在臥室**。

他喟歎一聲,從嘴巴裏噴出幾粒火星子,然後咣當一聲倒在**,連被角和龍蛋一起卷到懷裏。

他就像是一頭母愛泛濫的龍媽媽一樣,把龍蛋卷了又卷,壓在了肚腹下最柔軟細膩的鱗片下,用溫熱的體溫包圍了它。

這種狀態對他的消耗來說並不大,原型對任何妖怪來說都很舒適。

困頓感便油然而生。

黑龍微眯起紅瞳,眼瞼下的瞬膜一閃而逝,他腦子有點迷糊,盯著龍蛋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漂亮的蛋殼。

圓潤光滑的外表就像是一顆大珍珠。

以前巨龍的族地在一片火山口,巨龍個個脾氣暴躁,噴出來的龍息燎原一般,空氣也因此幹燥無比,到處都是火山灰和凝固的岩漿。

龍蛋在巢裏滾一圈,髒得都洗不幹淨。

甚至有些龍蛋生下來蛋殼上麵就有凹陷下去的小坑,還有些直接就是畸形的形狀。

不過這些龍蛋大多都會夭折,要不然也難以想象孵出來的會是什麽東西。

撿到的這顆龍蛋是尤柏見過最標致、最好看的龍蛋。

黑龍湊過去,伸出舌頭舔了舔蛋殼,心裏滿是自豪。

他一定能孵出最漂亮的龍崽子!

龍蛋感受到了長輩的舔舐,在尾巴盤出的小窩裏搖晃不停,差點蹭到尤柏的牙齒,嚇了他一跳。

黑龍縮回了腦袋,盯著這顆生命力旺盛的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蛋在破殼前是最好動的時候,就算這顆蛋先天不足,在恒溫箱裏養了這麽多年,也該破殼了。

——遲遲不破殼才奇怪。

現在這個小家夥是在努力宣布自己即將出世。

也許要不了幾天,他的龍崽就會破殼而出。

黑龍紅燈籠似的眼睛有些呆,心裏突然就湧上些緊張。

龍崽出生之後要吃什麽來著?奶還是肉?

衣服、玩具、小推車是不是也該備上?

還有藥物、住處……呃,他的錢夠嗎?

“……”

黑龍又看了賬戶餘額一眼。

喉嚨一哽,哢哢哢咳出了一撮火星子。

……

午後的小行星,住宅區裏安靜無比。

對溫度變化更為敏感的妖怪都躲在房子裏休眠,磨蹭過一日中溫度最高的時段。

但是一棟家屬樓裏麵,住戶們都睡得不太安生。

小浣熊抱著枕頭翻了個身,試圖堵住自己的耳朵:“樓上那家老虎怎麽又鬧起來了?”

室友豹紋守宮也不堪其擾,樓上的妖怪仿佛推倒了什麽重物,巨大而尖銳的噪音,令人心驚肉跳。

除此之外,還傳來了恐怖的虎嘯。

這對他們這些小動物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要不是他們一家都是老虎。”豹紋守宮嘟囔,“我一定要上去找他們好好談談。”

小浣熊歎了口氣:“現在我們更應該擔心會不會被發瘋的老虎一口吞掉。”

這裏的房租是附近最便宜的了,他們隻能默默忍受噪音,在消停之後昏昏沉沉地睡一小會,再去趕下午的班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嚇人的動靜終於都消失了。

豹紋守宮睡過去之前,喃喃道:“他們就應該把那隻小怪物丟出去。”

小浣熊皺了皺眉,卻沒有出聲反駁。

-

樓上,穿著西裝的男人胳膊上滿是淋漓的鮮血,喘著粗氣靠在門框上。

他抬頭看了看橫亙著淩亂爪印的木頭門,眼中的情緒複雜萬分。

一旁高挑美豔的女人滿臉都是淚水,現在都哭得有些順不上氣:“晚園,你趕緊坐下,我給你包紮一下。”

康晚園沉著臉坐在堵門的沙發上,門裏的小怪物也累了,他們現在相安無事,難得和平了一段時間。

譚曦急匆匆回來,用酒精簡單消了一下毒,熟練地在康晚園手臂上纏起繃帶。

看動作,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中途,她時不時看向緊閉的臥室門,淚水又跟斷了線似的掉了下來。

康晚園歎了口氣,變成半獸型,一顆毛茸茸的虎頭出現。

東北虎低下頭,用帶著倒刺的舌頭安慰性地舔舐伴侶的臉頰。

譚曦的卷發被他舔得濕漉漉的,眼瞼發紅,也變成了原型。

黑豹跳上沙發,窩在東北虎腿上,肩胛在細細發抖。

“沒關係的,豆豆會好的。”

康晚園如同往常一般安撫著譚曦。

但事實上,他知道這些話隻是在哄騙自己而已。

他和譚曦的孩子是一隻獸型幼崽,還是危險係數極高的大型食肉掠食者的後代。

而且這個孩子極具野性,不接受圈養,拒絕和任何人溝通,包括它的父母。

當初決定撫養豆豆長大的心情有多堅定,他現在就有多疲憊。

譚曦和他都有自己的事業,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幼崽身邊。

但豆豆連父母都會攻擊,更不用說保姆,幾乎來一個被嚇跑一個。

本來這兩天工作就很忙,加上家裏的事情,康晚園每天都在連軸轉。

感受著頭腦中昏沉的疲憊,以及手臂上漸漸麻木的痛感,他深切懷疑起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也許獸型幼崽就是無法在文明社會生活。

也許獸型幼崽跟妖怪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康晚園沉默無言。

他摸著伴侶因為每天睡不好而失去光澤的毛發,黑豹也情緒不佳。

康晚園意識到伴侶也在恐懼。

恐懼他們的孩子。

恐懼在嘴邊搖搖欲墜、猶豫再三,仿佛馬上就會說出來的那個選擇。

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康晚園擰著眉靠在沙發背上,房子裏萬分寂靜,譚曦好像已經睡著了。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拿起光腦,準備看一下下午的文件。

點開屏幕,一條自動彈出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安貓貓:分享一個梳毛很讚的新人主播。

吸引東北虎注意力的當然不是什麽梳毛,而是配圖上的一隻花豹。

新鮮。

花豹也是掠食者,什麽人敢給這類妖怪梳毛?

康晚園先入為主認為這隻是引流的噱頭,不過發帖的博主他還有些印象,平時的風格跟誇大事實並不沾邊,因此他點了進去。

開頭就是一頭跟他們豆豆差不多大的花豹幼崽,正躺在飼養員的大腿上,露出貓科動物標準的舒適呼嚕聲。

他不由得愣了愣,接著看了下去。

因為伴侶睡著了,他並沒有開聲音,因此錯過了主播開頭的介紹,直到看完這短短的視頻,返回去看文案的時候,他險些失手摔了光腦。

——這居然是獸型幼崽的梳毛直播!

獸型幼崽。

跟豆豆一樣的幼崽。

他死死盯著屏幕,再次點開了視頻,從頭看到尾。

然後他定在了原地。

直到上班的鬧鍾響起,黑豹迷迷糊糊醒來,迷茫地看著臉色古怪的伴侶。

“怎麽了?身上還是不舒服嗎?”

“不。”康晚園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大概知道豆豆該怎麽辦了。”

黑豹僵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