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祭臣的聲音在對麵轉彎處響起:

“韓逸,這邊!快跟上!”

我咬著牙:“等我一下!”

我起身準備離開。

身穿白衣的沈清卻突然一把將我抓住。

她的眼神裏都是渴求:“孩子.....是你嗎?我的孩子,韓......”

我不等沈清把話說完,直接甩開她的手,站起身。

沈清仰著頭,望著我。

紅著眼眶:“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應該相信他們,是我害了你.......”

我已經走出幾步,還是停下,回頭看著沈清。

重新走到沈清的麵前,俯視著她。

“你口中的孩子,是指韓逸?”

我心裏想著,不止是百年這個時間不對勁。

就連她兒子的年齡也不太對勁。

如果她口中的兒子指的是韓逸的話。

那她豈不是跟沈安之也差了一輩?

沈清低下頭,聲音顫抖:“韓逸......原來你後來改了名字叫韓逸?”

沈清笑了,用髒兮兮的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總是不願意跟我過多接觸,你總說,我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你的母親,

所以,你離開了,你說你要出國留學,可是......大方,你知道嗎?我多麽舍不得你......”

我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瞬:“誰?”

沈清抱歉地笑著,對我揮揮手:“大方,韓大方,你爺爺總說,韓大方這個名字好養活,我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名字,可是......”

我跪倒在沈清牢房門口,雙手抓住欄杆:

“你說什麽?我爺?韓逸本來的名字就叫韓大方?”

沈清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韓.....韓逸,媽媽對不起你,你現在有事在忙,你總是很忙......我......”

我慌忙站起身,想要打開關押沈清的牢籠。

事情好像比我以為的樣子更加複雜。

此刻,癱坐在地上的女人,讓我有了不一樣的情緒。

我想要停下腳步救她出來。

不似之前,第一次在地下實驗室見到的那個被封鎖起來的沈清。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兩個人很多地方都是不一樣的。

我聽到身後的那些亡靈們,在我觸碰到沈清牢籠的瞬間。

全部都躁動了起來。

周圍全都是低吼的聲音。

他們似乎在生氣,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的手指卻沒有停下。

我看到沈清的眼神中有了光:“你,要救我?”

“嗯。”我隻是簡單回應了一下。

沈清卻隔著鐵籠子按住我的手:“不要,不要這樣,日本人會殺了你的。”

“我不怕他們!”我沒來由地生氣。

我背後的亡靈也將我團團圍住。

它們在我的周圍亂竄。

顯得焦躁不安。

我的耳邊,傳來沈安之的聲音:

“不要放她出來。”

我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沈安之總是能控製我。

我沒有說話,不太清楚對麵的沈清是不是能聽到我和沈安之之間的對話。

沈安之半晌沒有說話。

我便繼續開始手上的動作。

我轉頭從旁邊抓起一塊大石頭,朝著牢籠的方向砸了下去。

就在石頭即將落下的時候,沈清終於說話了:

“聽你表哥的話,韓家和沈家,恐怕隻剩下你了。”

我猛地抬頭看著沈清。

沈清對我笑,那笑容裏卻全都是苦澀。

“去吧,我等你。”

心髒在疼,疼得我無法呼吸。

沈安之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不要放她出來。”

沈清的眼淚流進嘴裏。

“如果連我媽都保護不了的話,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一樣,聽了沈安之的話。

一下又一下,我手中的石頭砸在牢籠中。

鐵鏈的聲音傳來。

響徹整個狹長幽暗的走廊。

我的汗水模糊了眼睛。

抬眼,擦汗水的時候,我發現旁邊,整個走廊上關押的所有人都探出頭來。

他們的臉上,身體上,全都發生了變化。

他們都是實驗品。

但唯獨眼前的沈清,她的身體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我停下手中動作,抬眼,看向沈清。

我看到她迫切的眼神,看著我的手。

我心裏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石頭。

沈清仰起頭:“怎麽了?”

我慢慢後退。

伴隨著我的腳步,一直在我身後怒吼的亡靈終於橫在我和沈清的中間。

沈清表情微變。

我眯著眼睛看著她表情中的變化:“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沈清愣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一邊搖頭笑著,一邊向後退去:“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沈安之的聲音響起:“走,快!”

我又後退了幾步。

沈清身體的皮膚開始脫落而下,她的身體隻剩下帶血的腐肉。

活動著脖子,表情猙獰。

“快!”沈安之的聲音再次響起。

走廊的對麵,燈光一點點地開始熄滅。

眼前一片漆黑。

我聽到身後的牢籠被打開。

在空****黑暗中,發出吱呀一聲。

我停下腳步,感覺到自己的後背發涼。

原來,剛剛明明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時候,這種第六感的恐懼。

竟然來自我的母親.....

我腳下就像是生了鉛一樣,挪不動步子。

腰部,能感覺到有一雙柔軟的手將我慢慢地環住。

脖子一陣冰涼,全身汗毛直立。

我想要動,但是,怎麽都動不起來。

隻有眼睛能看到我側後方的人影。

“你不是說要救我嗎?怎麽說走就走呢?”

這聲音,是我媽的聲音。

是那個當初為了保護我,將我護在身後的聲音。

是那個對我噓寒問暖的聲音。

可是現在,我糊塗了。

到底,我經曆的所有與我媽有關的事,有沒有過哪怕一分鍾的真相。

那雙手開始逐漸向上,而後順著我的肩膀向下,反手抱住我。

“大方,我生下你,養育你,可是,你竟然對我連一絲感情都沒有,你難道真的想要看到我死在這裏嗎?”

我感覺到冰涼粘膩的手已經覆蓋在我的心髒上方位置。

“你不是我媽......”我用力擠出這句話。

聽到背後冰冷的笑聲:“我不是你媽,能是誰呢?”

下一刻,我心髒一陣劇痛。

不由得,我弓著身體,倒吸一口冷氣。

黑暗中,我看到自己的心髒被掏空。

血淋淋的一片。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並不是因為有多疼,而是因為我媽.....

遇見這麽多次,終於,她對我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