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沈安之剛剛在我想要上前的時候，絕望後退的原因。
原來，所有的結局，他都已經猜到了。
他知道即將發生的所有事。
也知道這些人終究會為了活命而殺了他。
可是，在剛才，那些發了瘋的惡靈襲擊人類的時候。
怪物模樣的沈安之還是衝上前，保護這些人。
我雙手趴在玻璃門上，已經喊不出沈安之的名字。
我的心劇烈地疼著。
他算到了一切。
但他不認命。
我知道，他不想認命的。
我看到裏麵的那群人類，猶豫著，躊躇著。
但是，他們明顯已經不再害怕沈安之。
因為他們現在心裏已經清楚地知道。
怪物沈安之，就算再強大，都不會傷害他們。
所以，如此，便給了這群最為脆弱的人類一個反擊的機會。
他們不見得敢和手拿小太刀的川上富江對抗。
但是，卻敢跟眼前這個一個觸手就能將他們拍爛的沈安之對抗。
我看到沈安之的身體逐漸開始縮小。
他身上怪物的樣子逐漸消失。
“沈安之......”我喃喃著，嗓子腫脹發疼。
我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的形態回到人類的樣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死了，卻還在害怕會傷害到這些人。
“殺了他！殺了他我們就能出去了！”
終於有人大喊道。
聽到這句話之後，沈安之的眼神裏明顯沒有光。
暗淡了下去。
他曾經應該是多了瀟灑自在的男人。
巴諾首富，沈家的大公子。
逍遙自在的小神仙啊......
“別！別上去！日本人不會放過你們的！這個人在騙你們！”我大喊著。
背後的川上富江癡癡地望著沈安之逐漸恢複人類的樣子。
他驚呆了。
“真好，這樣的實驗品，我都舍不得殺了......他的意誌力好強大！”
川上富江慢慢地說著，注腳靠近我的身邊。
我們都想要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隻是，我們兩個的心態卻是截然不同的。
“沈安之！他們沒有人性！他們隻想活命！不要在意他們！”
我大喊著，我甚至不知道沈安之是不是真的能聽到我的聲音。
沈安之沒有抬頭，但我看到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在角落裏，他低著頭，唇角卻微微地笑了。
他沒有看我。
但是我幾乎確定，他剛才一定聽到了我的聲音。
周圍的人開始逐漸集結起來。
他們開始慢慢地靠近沈安之。
在他們看來，現在的沈安之更是無害的。
雪白的道袍上滿是血色。
慘白的臉上帶著哀傷。
他小時候被將養得多好啊，看上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此刻的沈安之，比這群普通人更加弱小。
“殺了他！如果要活命的話，我們隻能殺了他！”
“對！他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天的報紙你們沒看嗎？他早就跟日本人合作了！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被關在這裏！”
這話一出，周圍的普通人表情裏更加堅定。
“不是這樣的！”說話的是一個小女孩。
但是，沒有人聽小女孩的話。
可是這些人畢竟都是普通人，想要讓他們真的殺人，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那些被抓出去的人，他們都經曆了什麽我們都不知道，但是那些被抓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你們都忘了嗎？”
更多人開始蠢蠢欲動。
但是他們的手裏都是沒有武器的。
我能想象，一旦他們開始發起進攻的話，沈安之隻會被生存活剝。
那樣的痛感，細皮嫩肉的沈安之怎可能承擔得了......
“殺了他，快動手啊......”
我旁邊的川上富江小聲說道。
我緊握拳頭，一拳將川上富江打倒在地。
“你沒有人性！江來，你沒有人性！”
我氣急，將眼前的川上富江當作江來。
他著了迷，一點都不在意我在說什麽。
裏麵傳來一聲尖叫。
我猛地轉頭，看到一個婦人衝上去，一口咬住沈安之的肩膀。
她的力氣並不大。
但沈安之的肩膀滲出血來。
下一秒。
所有人全部都衝了上去。
他們趴在沈安之的身上，撕扯著他的皮肉。
我全身發冷。
沈安之卻表情淡然，從這些人之間的縫隙裏看向我。
他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輕輕地笑了。
他似乎在跟我說什麽，嘴唇微動。
可是，我看不出他在跟我說什麽。
我知道，結束了。
沈安之的生命還是結束了。
慢慢地，所有人趴在沈安之的身上。
這場景，是我見過的。
在那個地下實驗室裏，我被裝在沈威身體裏的時候，曾經被惡靈這樣對待過。
我知道有多疼。
很快，裏麵的沈安之就消失不見了。
那些人所表現出的樣子，完全不是正常人所表現的模樣。
惡鬼。
真正的惡鬼。
我救不了他。
甚至，我以為我在拯救他，但實際是，我可能隻是推動了這件事的進程罷了。
川上富江滿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韓先生，結束了，這就是我要給你看的好戲，人性中，從來都沒有善良，可是你不相信。”
我淚流滿麵，滿眼看向川上富江。
“你這個畜生！你會下地獄的！”
川上富江卻絲毫不在意，他死死地盯著我的胸口。
這時候，我也發現。
明明剛才被川上富江刺穿的心髒，此刻竟已經完好無存。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地爬到我的麵前，撕開我的衣服，看著我胸口處的痕跡。
那個銅錢的痕跡。
“沈安之選錯了人，他用整個沈家做賭注？卻選錯了人！”
我也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如果一切的開始就是因為這枚銅錢的話，我寧願這銅錢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我用力想要將銅錢從自己的身體裏摳出來。
但是不管我怎麽努力，都沒有成功。
我絕望地大喊。
川上富江按下警鈴。
很快，從背後衝過來一群蠢貨。
他們舉著槍，卻不敢靠近我。
我雙眼通紅，染上了血色。
“死了，卻依然活著！你們的國家，果然是一個神奇的國家。”
川上富江因為激動，他的聲音裏都帶著顫抖。
“裏麵的人不用管了，抓住他！”
川上富江的臉上帶著癡迷的笑意。
但是對麵的那群蠢貨卻不敢靠近過來。
川上富江冷冷地看向背後的那群人：“抓住他！”
我站起身，正對著他們所有人。
原來，鑲嵌在我身體裏，張獻忠的銅錢，才是必須是我的原因。
這個一直困擾著我的真正原因。
終於在這一刻被揭穿。
“沈安之......對不起......”
我說著話，迎來的，卻是無數的子彈，穿透了我的身體。
因為川上富江知道。
我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