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一個大塊頭也不動，就站著讓顧母打，他低垂著頭，梗著嗓子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半晌，他抱住顧母，嗓音有些哽咽道：“娘，兒子保證，肯定活著回來。”
顧母緩了一會，繼續給他收拾東西。
轉眼到了第二天，顧母一晚上都沒怎麽睡覺，她簡單做了兩個小菜，額外煮了十多個雞蛋。
一早上，顧家的氣氛格外沉重，那麽多人卻少了幾分生氣。
都看著顧庭不說話，顧鐵牛戳了兩下碗裏的飯，一口也吃不進去，他弱聲問，“二哥，你真的要走了？”
“嗯。”顧庭笑著點點頭。
顧鐵牛沉默著，發呆地盯著碗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吃過飯，顧家一家子把顧庭送到了征兵登記處。
那已經聚了不少人，送行的人皆是淚眼朦朧。
“二哥我舍不得你！”顧鐵牛不爭氣地哭出了聲。
他一哭，壓抑的氣氛瞬間爆發，顧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睛這兩天都哭得腫了。
“鐵牛，娘你們別哭了，我沒事。”顧庭抿了抿嘴角，“我是去建功立業，是大好事，你們高興點。”
顧母歎了口氣，她把雞蛋連帶著收拾的包裹一塊遞給顧庭，囑咐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娘也不說啥了，在外邊不必在家裏，萬事一定要小心。娘給你裝了幾件換洗的裏衣，還有雞蛋……”
“我知道了娘。”顧庭聽著顧母念念叨叨的叮囑，一一點了頭。
顧父看著顧庭，渾濁的眼珠裏似是透著一層水光，他掩飾地點頭，拍拍顧庭的肩膀，道：“爹等你的好消息。”
“爹，我一定不讓你失望。”顧庭眼神堅定。
“老二萬事注意安全。”顧塵和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家裏有我。”
“嗯。大哥。”顧庭看向顧璃和顧鐵牛道：“老三我不在，你多幫襯著家裏，還有老四，別耍小孩子脾氣，最重要的別惹泠泠生氣。”
顧璃點頭：“二哥我明白。”
顧鐵牛吹了個鼻涕泡，不服地低聲道：我哪有……”
顧庭笑了兩聲，摸了摸顧鐵牛的頭，“也是個男子漢了。”
時間差不多了，顧庭剛要準備過去登記，就見張靜文遠遠地在喊他。
“顧庭，顧庭！”張靜文小跑著過來，喘了兩口氣，“還好趕上了。”
“靜文……”顧庭有些發虛的看著她。
張靜文哼了一聲不滿道：“我要是不過來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辭而別了？”
“……”顧庭滿臉通紅地瞥了家裏人，然後拉著張靜文走到了一邊，低聲解釋，“沒有，隻是沒來得及……”
“你說謊！”張靜文提高音量，死死盯著他，“你一說謊就扣手，語速加快，顧庭你還想騙我？”
顧庭沒想到張靜文這麽了解他，這些習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望著張靜文不知道說什麽，因為他們上一次見麵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他以為張靜文不會來了，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張靜文盯著他，差點被這塊木頭給氣死，她道：“顧庭你上次說的，我不同意。”
“靜文，我，我是去打仗。”顧庭壓低聲音急道：“且先說能不能活著回來，我連什麽時候能回來都不敢保證……”
“停。”
“顧庭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不就是想說你生死未卜，咱們兩個是沒有結果的嗎。”張靜文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要命。
“我回去想明白了，顧庭我還就告訴你了，我張靜文就是認準什麽，就非要一條路走到黑了，你說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那我就一直等你，等到天荒地老。顧庭，你想參軍是你的自由，那等你回來，也是我的自由。”
“我張靜文這輩子就認準你了，你憑什麽說不願意。”
張靜文說到後邊語氣激動得不行，就連聲音都跟著發顫。
顧庭眼圈通紅，他喜歡眼前這個像太陽一樣的女子，但他不能，他不能那麽自私的耽誤了人家。
他強忍著道：“我可能會死的，這樣是辜負你，不負責任。”
“顧庭！你要是不想辜負我，就給我活著回來！”
張靜文倔強地盯著他，嘶聲嘶吼道。
她大膽地一下撲到顧庭懷裏，溫熱的淚花沾濕了顧庭的衣襟。
喜歡的人在懷裏，顧庭的心髒忍不住砰砰直跳，他克製的，隱忍的，但最終還是跟隨著本心，伸手回抱住了她。
感受身上傳來的溫熱，張靜文心裏十分激動，木頭也會主動了。
她仰起頭悶聲道：“顧庭你抱我了？”
顧庭啞聲道：“嗯。”
張靜文甜蜜道：“這麽多人都看見了，你抱了我，我嫁不出去了，你得對我負責。”
“嗯，我負責。”顧庭定聲說。
兩人抱了一會，時間實在是來不及了，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顧庭，我等你回來！”張靜文高聲喊道。
“嗯，你們回去吧。”顧庭衝他們揮了揮手。
顧庭走了，顧母在原地站了好久，顧月泠扶著她往回走。
“娘，你別擔心了，二哥肯定能平安歸來，我昨日夢見一個白胡子老頭，他說他是天上的人神仙，說咱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二哥還做了大將軍呢。”
“泠泠娘沒事，娘就是著心裏邊啊突然不適應。”聽著顧月泠的寬慰，顧母抿了抿唇。
“嗯，娘，明天就是元旦了，我想吃娘包的餃子！”顧月泠黏膩的貼著顧母。
顧庭突然走了，顧母現在心裏頭空，顧月泠這樣，她還真稍微好受了點，像是給自己找了點活忙起來，就沒那麽傷心了。
她點了點顧月泠的額頭道：“行，等娘給你做！”
“娘真好！”顧月泠開心道。
第二天顧月泠在院子裏摘菜，她家關著的大門突然響了。
“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誰啊？”顧月泠跑過去開門。
大門被嵌開一條縫，顧月泠看過去，美美噠的心情瞬間不好了。
隻見趾高氣昂的小綠正仰頭看自己，然後李嫣正在馬車上往這邊看。
“喲，小姐，還真在這。”小綠陰陽怪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