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從老帽子嘴裏聽到這樣高的評價,實在是讓人意外。

可李嘉賜的反應還是淡淡的。

表情沒有絲毫的起伏。

柳妍熙試探著問:“我們現在算盟友嗎?”

“不算。”

李嘉賜搖頭。

這個回答讓柳妍熙頗為失落。

“我以為之前的事兒已經過去了……”

李嘉賜抽著煙,輕笑道:“對你來說是過去了,但對我來說,永遠過不去!”

柳妍熙好奇的瞥了他一眼。

“是因為林年生?”

“不是。”

“那是為何?”

“林年生隻是其一,幫助他的那些人跟你穿著一樣的製服,沒有他們幫忙,林年生不可能成事兒!”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柳妍熙低下頭,替同事的做法感到十分羞恥。

她調過來的時間晚。

不清楚李嘉賜在這之前都經曆了什麽。

但凡事都有兩麵性。

“李嘉賜。”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沒有做那些惡事,也就不會被我同事盯上了?”

聞言,李嘉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吐出一口煙霧,沒有回話。

柳妍熙以為他是想通了,繼續說:“之前的種種,都是因為你們犯事兒在先,才會引發這一係列的連鎖反應,我不是為我同事的行為辯解,而是告訴你,這些後果都是為當初錯誤的選擇買單,以後……”

“柳隊!”

“你的家庭很幸福吧?”

李嘉賜忽然問。

柳妍熙先是愣了愣,隨後輕輕一點頭,說:“我父母都是高知識分子,相濡以沫多年。”

“難怪,你話說得這麽輕鬆!”

“將別人的苦難一筆帶過,不,你是將苦難轉化成了錯誤,強加在別人身上!”

“如果我當初可以選擇,難道我不想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不想擁有一對高知識分子的父母?”

“我不想和你一樣,讀書就業,成為國之棟梁?”

“是因為我不想,所以老天才沒有給我這些?”

“不是的,人從生下來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而我們這幫人,就是最底層的螻蟻!”

“我們沒有父母,沒人教我們什麽是正確的選擇!”

“螻蟻想要生存下來,是錯嗎?”

李嘉賜很認真的問。

這番話直接對柳妍熙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她一生順遂,按部就班的活成了人人都羨慕的對象。

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她就什麽都有了。

而她擁有的這些東西,是李嘉賜做夢都想要的,卻也是最觸不可及的。

所以,他們兩個人的人生存在著天壤之別的差異。

想要互相理解是不可能的。

柳妍熙輕歎道:“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沒關係,我們生來就不被人待見,連親生父母都能狠心將我們拋棄,更別提外人了!”

李嘉賜很平靜的聳了聳肩。

經曆這麽多的事情,他早就看淡了。

外人的眼光和偏見都是浮雲。

重要的是,自己怎麽做。

柳妍熙如鯁在喉。

她將自己的人生快速的回想了一遍。

然後再以反方向的思維去想象李嘉賜的人生。

得出的結論,讓她感到窒息。

李嘉賜從小被親生父母拋棄,隻能在孤兒院和這幫同樣被遺棄的兄弟們作伴,他們沒錢讀書,更沒錢吃飯,身上沒有一技之長,連找工作都是問題。

做混混不是他們的錯。

不過是為了生存下來,萬般無奈下的選擇而已。

如果這樣的人生都要被人指責。

那對他而言就太不公平了。

柳妍熙感到一陣揪心的疼。

她自認為的勸告和提醒,實則是將李嘉賜的傷疤扯開,往裏麵撒辣椒麵子,再用熱油潑,萬針刺……

“對不起……”

柳妍熙艱難開口。

這時。

王英娜提著熱水壺走了進來。

看著兩人保持一米遠的安全距離,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不錯!”

“快把茶葉打開,讓我也嚐嚐!”

柳妍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隨即穿上羽絨服外套,站起身說:“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王英娜狐疑的問:“這麽突然嗎?”

“局裏有任務!”

柳妍熙沒有過多解釋。

急匆匆的離開了。

王英娜放下熱水壺,對李嘉賜問道:“嘉賜哥,她這是咋了?”

“怕你潑開水!”

李嘉賜掐滅煙頭,調侃道。

隨後打開茶葉的袋子,讓王英娜泡了兩杯。

所謂的暖冬茶也不過如此。

李嘉賜砸吧著嘴,啐了口茶葉沫子,說:“拉倒吧,換我以前的茶!”

“我覺得還行啊……”

王英娜聞了聞茶葉香。

隨後說:“你要不喜歡,那就把這個茶葉留著招待客人!”

“你決定。”

李嘉賜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

冬天就是如此。

烤著火,經常容易犯困。

王英娜有點看不懂李嘉賜的情緒。

明明剛才還很熱情的招待人家,不過是燒壺熱水的功夫,態度突然急轉而下,對方更是夾著尾巴跑掉了。

管他呢。

隻要李嘉賜心裏沒有那個女人,王英娜就高興。

員工宿舍裝修結束。

大家夥將各自的行李搬了回去。

隻要關上門,不論外頭是刮風下雪,還是下冰雹刀子,他們都不會受到影響,屋內還有源源不斷的熱水,不怕被冰雪凍住管子。

老陳帶著工人們感謝李嘉賜的費心。

這樣的老板是挑著燈籠都難找。

而另一邊。

王總就沒有這個順利了。

市內最大的家具城。

王總的車隊剛剛將打好的家具卸下來,家具城的老板賈豐源就急匆匆的跑了上去,揮著手說:“等會兒,先別卸貨!”

“搞什麽?”

王總臉色不爽的問。

這些天他算是碰了大釘子了。

現在情緒很敏感。

賈豐源來到車隊跟前,皺著眉說:“你前幾天送過來的家具被買家退貨了,人家在沙發上躺了一晚上,起來全身都是紅疹子,拆開沙發皮套一看,那裏頭的木材都爛了,還散發著一股腐味!”

“之前不都好好的嗎?”

王總有些心虛,但不敢表現出來。

聞言,賈豐源沒搭理他,而是揮手叫來幾個上年紀的師傅。

“你們上車檢查一下這批家具的品質!”

“知道了,老板!”

幾個師傅正要上車。

王總急忙說:“賈豐源,我可是你這的股東,你敢查我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