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煙酒店的地下室,沒有光。

又是那種徹底的、絕對的黑暗!

但這一次,黑暗裏充斥著各種尖銳、混亂的聲波。

電流滋滋聲,忽遠忽近的詭異嗡鳴,還有不成調的音符碎片。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瘋狂衝擊著耳膜,攪亂著張亮對方向感和距離的判斷。

張亮緊閉著眼,全身緊繃。

他必須從這種混亂的噪音裏,捕捉到唯一真實的危險:燕飛燕的攻擊。

“呼!”

一絲極細微的空氣流動聲從背後傳來。

張亮身體本能地向右偏。

“啪!”

燕飛燕的手有如鬼手一般落在他背上。

看似輕飄飄的,但張亮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燕飛燕的評價適時傳來:

“反應好慢,既然你明白了眼睛會欺騙你,難道不知道耳朵也會欺騙你?甚至你的腦子也會欺騙你,生死一線的時候,唯一能救你命的,隻有你的本能反應,根本不會給時間讓你去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張亮忍著痛爬起來,都無力吐槽,痛,燕飛燕下手越來越重!

這個以前覺得是畫中人一樣的女人,已經讓張亮體會到了她的另一麵,真就是下手毫不留情,“情感”兩字,仿佛不存在於她的腦海中。

但又不得不承認,燕飛燕說得沒錯,聽覺,視覺以及腦中所想的都在幹擾他。

隻有依靠感知,也就是直覺,才有希望捕捉到危險到底在哪裏。

“再來。”他不服輸說道。

沒有回應。

張亮閉上眼睛,每一寸皮膚都像敏感的雷達,捕捉著氣流最細微的變化。

右邊有動靜。

不是快速移動帶起的壓縮氣流。

他向左翻滾。

一道手擦著他右肋過去。

“有點進步。”

燕飛燕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還是慢。”

聽聽,還是慢!

確實就是慢。

隨著張亮反應的升級,燕飛燕的攻擊也相應升級。

黑暗和聲波中,攻擊從四麵八方而來,神出鬼沒。

張亮又成了一個笨拙的沙包一樣,一次次捕捉不到,一次次被擊中。

穴位接連被精準打擊,劇痛甚至讓他整個身子都在麻痹。

汗水浸透了衣服,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所有噪音驟然停止。

地下室陷入死寂。

隻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和劇烈的心跳。

一盞昏黃的小燈在遠處亮起。

燕飛燕的身影出現在燈光邊緣,看不清表情。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

張亮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走出飛燕煙酒店。

出店門的時候,還狠狠遭受了陳香的一番白眼。

那眼神就像是說,傻叉,你跟著她能練出什麽,那女人就是坑你錢而已!

咳咳!

張亮真沒有精神搭理她,至於是不是坑錢,他真沒有這樣的想法。

就目前來說,每次訓練完後,每次被燕飛燕擊打穴位後,雖然次次疼得連衣服都不能穿,但感知力真的越來越敏銳。

就如此刻,夜風吹在汗濕的衣服上,冷風入侵的細微感變得有如實質一樣。

他不由得緊了緊身子,趕緊朝自己車子走去。

就在他上車以後,餘光瞥見對麵那棟六層居民樓的樓頂,靠近水箱的位置,有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在夜色中微微一動,然後迅速隱入陰影,消失不見。

快得像錯覺。

張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白天他便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現在一樣陰魂不散。

點火,掛擋,車子緩緩駛離。

準備去找吳筱筱,請她幫忙擦一下藥。

而從飛燕煙酒店去雲境別墅,要經過一段老城區改造的路。

路是新修的,雙向四車道。

還沒完全完工,路邊堆著建材。

這個點,路上幾乎沒車。

張亮開得不快。

這麽說吧,他有意開得慢一些。

亦或可以換一個說法,一直被那殺手盯著,他煩不勝煩。

以前或許會盡量躲著,但現在,他隻想早點解決掉對方,哪怕要冒危險,都無所謂。

道理再簡單不過,這危險不解決,始終會是危險。

如果遲早要麵對,那沒什麽好說的,早解決掉,早痛快!

能有這心態,也是張亮越來越能抗壓了。

經曆過種種後,心境在不知不覺中成長,他變得更加願意去正麵麵對問題,不退縮,不屈服。

車窗留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

風裏有塵土氣息,還有夜裏的濕氣。

儀表盤上的車速,一直保持在四十左右。

他時不時看一下後視鏡,很空**,道路兩邊的路燈像一串發光的珠子,延伸向模糊的遠處。

並沒有發現異常。

難道這都不是好動手的地方嗎?

要是讓他選擇,他都會挑這個地方下手……

張亮再次放慢車速,降到三十,目光掃過兩側。

右邊是圍擋,裏麵是待建的地基,挖出來的土堆堆起老高。

左邊是施工器械,挖機、鏟車,壓路機等等。

忽然,一陣奇異的沙沙聲傳進張亮耳朵裏。

張亮瞬間汗毛炸起。

幾乎同時,眼角餘光瞥到,一股暗影從斜前方的一輛挖機背後閃出。

速度極快!

張亮瞳孔驟縮。

他立即踏下刹車,猛地打方向盤!

輪胎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車身在慣性下橫甩。

砰!

那飛出來的暗影仍是紮在了前擋風玻璃上。

車窗碎裂,一根手臂長的螺紋鋼洞穿車玻璃,紮進了車中。

平常人哪有這種氣力,哪有這種準度!

要是張亮不躲,這螺紋鋼就會洞穿窗戶,紮向他麵門。

擋風玻璃炸裂的同時,張亮已經拉開車門,根本等不了車子停穩,直接往車外一撲,順勢一個翻滾,然後彈起。

車子撞在了圍檔上。

張亮沒有多看一眼,死死盯著那輛挖機。

一陣怪笑聲後,挖掘機後走出一個人。

圓滿子臉!

是他!

刺殺過他兩次,工地搭訕過徐蕾,再一次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