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還在繼續。

這麽說吧,前半個小時裏,張亮就像個活靶子。

情緒變化更是像經曆了人生幾十年:緊張、茫然,無力,恐懼,甚至……自我懷疑,再到麻木等等。

當然,還有不甘和融合在一起無法發泄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到燕飛燕所說的“帶你體會死亡”是什麽意思了。

說白點就是,如果在這樣的環境中麵對燕飛燕,他已經死了幾十次了。

殘酷的現實讓他刺骨般認識到,他想要去走的那條路,比他想象和預料的還要長、還要遠。

還要險峻和崎嶇。

脖子上突然一疼,一道冰涼沿著頸部動脈劃了一道。

嗬,又死了一次,還是捕捉不到燕飛燕的動作。

燕飛燕開口,說的也是如此:

“就你這樣,幾十條命都不夠用,本來希望你帶給我一點意外,看來也隻是如此。”

頓了頓後,她接著說道:

“就這樣吧,別浪費彼此時間了,還有5節課沒上,我會把這5節課的費用退給你,你不如留著這4,500萬好好去享受人生。”

聽聽。

燕飛燕已經失去了興趣,話中的每個字都像針般紮在張亮心髒上。

他知道燕飛燕的規矩,隻是沒說而已,即:燕飛燕做生意,不可能存在退錢的。

但現在,燕飛燕主動提起退剩下課費,想必是她做生意以來的頭一次吧。

反過來則是,像巴掌一樣抽在張亮臉上,無聲,卻無比屈辱!

張亮緊了緊拳頭,不接受這提議,說道:

“大概你沒做過退貨的事,而我也沒有走回頭路的習慣,你可以覺得我不是這塊料,但還是希望你按交易規則來,上完10節課再說。”

黑暗之中響起燕飛燕的輕歎聲:

“放棄吧,你心中雜念太多,不適合走這條路,或者換個說法,這條路未必像你想的那麽美好,強者是強,但會要舍棄很多東西,世俗中卻有太多羈絆,樣樣都會是捆綁你前行的繩索,你要是真想割掉這次繩索,你也不就是現在的你了。”

張亮沉默。

想到了歐陽秀所說過的話,其實就是現在燕飛燕所說的道理。

如歐陽秀所說的信念,全部身心和歲月全都傾注在武修之上,剩餘的都是要摒棄雜念,七情六欲都不該有一樣。

而他,確實在乎很多東西,就是一個平民草根,強傲的想飛得更高,卻又無法做到一樣一樣的舍棄。

似乎那條他想要走的路,路上都是孤獨的行者。

走到最後的人,可能就是無欲則剛。

或,甘願承受這世間最冷寂的孤獨,站山巔,冷眼俯視眾生!

那就是強者嗎?高處不勝寒嗎?

張亮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駁雜念頭,忽然問道:

“這節課還有多長時間?”

短暫沉默後,聽到了燕飛燕的回應:

“27分21秒。”

嘖嘖,精準的讓人起雞皮疙瘩!

張亮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

“既然你已經失去了教我的興趣,那勉強拉著你教我,真沒有意義。就以這27分多鍾為最後時間,如果在這時間內,我能精準捕捉到你要攻擊的部位,那課程繼續,如果做不到,這就是最後一節課的最後27分鍾,我願意接受你退課費的事。”

“行。”

張亮馬上說道:“但我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給我緩一步的空間,我不想看這碗了,我要閉著眼睛,是你說的讓皮膚和身心去捕捉周圍的一切,但你現在還給我加了幹擾,你總得給我一個過程吧。”

“行吧。”

相較於上一句的回答,多了一個字。

想必在燕飛燕的態度裏,就是對客戶的最後服務。

張亮沒再多說,立即閉上眼睛。

本來眼睛盯著那碗,早就幹澀了。

這刻合上眼,真就想擺脫掉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明明什麽都看不到了,但心卻突然間寧靜無比。

很正常,困擾才是這世間阻止人前進的最大因素。

如眼前處境,本身就陷在黑暗之中,卻有一線微光在眼前,活像擺脫黑暗的出口,張亮卻又深陷在黑暗中,視覺、腦海意識和身體感受,形成了混亂的三線交叉。

導致:眼睛睜著像瞎著,意識在眼睛所看到的微光和身體所現在的黑暗中掙紮。

再是身體陷在黑暗裏,所有感觀反應又被眼睛主導。

眼睛成了大腦一樣,看到的是明亮,但周圍的危險卻是陷在黑暗之中。

這就是燕飛燕所說的:致命危險,並不是眼睛能看到的。

反是閉上眼睛,一切都安靜下來。

突然,背上脊椎骨一麻,又在無聲無息中遭到燕飛燕的賞賜。

還是沒能感知到。

但此刻張亮的心態,或者說狀態,就如老禪坐定,波瀾不驚。

仿佛他已經進入到了另外一種世界裏,無我,無他。

仿佛,他也與這黑暗融成了一塊。

時間繼續在無聲中流逝。

閉著眼睛,盤腿坐在蒲團上的張亮,呼吸聲都越來越小。

不知黑暗中的燕飛燕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出手時間的間隔越拉越大。

就要在27分鍾左右,靜默中的張亮忽然開口:

“人迎穴,喉結旁開……1.5寸!”

本已經到了穴位前的氣息突然頓住。

黑暗中的那張絕美臉蛋,終於起了變化,聲音仍是輕飄飄的:

“你真是運氣好,還差10秒,課程便結束了。”

“確實是運氣好,沒料到蒙中了,嘿,老天爺果真還沒有拋棄我。”

“真是蠻中的?”

“不然呢,難道我要告訴你,你上次站在西南方位,距我三米左右,目標是我背上的大椎和至陽穴,再上一次,陽綱,意舍,魂門穴都是你的目標,再往前推的話,你還到了我身後,側著腦袋看我是不是睡著了?”

油燈“噗”的一聲亮了。

張亮不適應地眯起眼睛。

燕飛燕就站在三步外,以前像江南煙雨中的風景,此刻有些冷淩淩的。

這才是真實的她嗎?像夢幻唯美背後的冷霜。

就這樣看了幾秒後,燕飛燕轉身,從磚牆暗格中拿出個青瓷瓶,拋給張亮。

張亮忙接住。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進階第二階。睡前記得把瓶子的藥塗在你挨打的幾個穴位上。”

說完,燕飛燕轉身朝通道口走去。

張亮趕緊問道:“第二階是什麽?”

“練習挨了打後,怎麽讓打你的人更疼。”

張亮聽得迷糊,想問又忍住。

等回到酒店時,已是晚上九點多。

他脫去上衣,看著鏡子的自己,胸口、後背、肋下,七八處深紫色的瘀痕,全都是燕飛燕賞賜的。

直到現在,才感覺到這些地方發燙、發脹,就像有團火在皮下燒著。

“大爺的,下手一點都不留情……真奇怪,為什麽打這幾個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