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燕能有今日的廣闊,攝政王確實功不可沒,但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雖不說,但我又何嚐感受不到,皇叔向來喜歡以功高自傲,他認為這钜燕在他手中,會更好,但我不認為,打江山與守江山不一樣,他打得江山,打不一定守得了——”司幽子夋站起來,侃侃而談起來說道。
這時候的他,似乎難得的褪去那些狡猾陰險,而是逐漸的透露出心底的明朗自信來,這讓慕容惜認識了一個全新的司幽子夋,在此之前,慕容惜並不知道司幽子夋還有這樣的見解。
“那你認為,你就能夠守得住這江山嗎?”慕容惜心裏有些不服氣,在司幽子夋麵前,她做不到忍氣吞聲,加上她身份上的特殊,總想著要為自己這邊扳回一些麵子。
“那你覺得司幽信一定會成功嗎?”而司幽子夋此時卻不像平時那樣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他隻是悠悠的笑著,看著她問道。
此時的司幽子夋背手而立,氣宇軒昂著,那眉眼間透著不凡的自信與俊朗,天之驕子也不過如此。
慕容惜怔怔的望著他,一時間被他給問住了,啞口無言著。
“哼,你根本不知道這世道的險惡,終日躲在高牆裏頭,又哪裏會真的知道外麵的百姓過著什麽日子呢,不知道百姓過著什麽日子,又有什麽資格來做一國之君——”慕容惜有些氣不過,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便氣著冷哼說道。
“哈哈,你說我不知道世道險惡?我終日躲在高牆裏?我不知道百姓過著什麽日子?”而司幽子夋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一副很是啼笑皆非的模樣,弄得慕容惜是更加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慕容惜啊慕容惜,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年輕了,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司幽子夋此時莫名的激動起來,他在屋子裏來回的踱著步,情緒有些亢奮起來,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慕容惜氣哼哼的噘著嘴,悶著不說話,畢竟他的話讓他也是有些心虛的,慕容惜並不是自以為什麽都懂的人,相反,她內心始終覺得有許多東西無法明白。
所以司幽子夋說這樣的話,她雖然不高興,但卻也是無可奈何的。
“你以為我什麽都沒見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可知道,十多年前,你的父親慕容原是我的臣子,慕容原是個忠臣,當個柱國將軍,對他都是一種委屈,我之所以能夠順利登基當上皇帝,你父親功不可沒,但他的結果如何呢,公孫道竟然背著我將他毒殺,慕容原死了,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麽,若是你覺得你父親的遭遇還不足以給我上世道險惡的一課的話,那西鄉盜掘金礦一案,一百七十多條人命一夜之間被屠殺殆盡,曝屍五個月之久才被人發現,你說,這算不算得上險惡呢——”
司幽子夋雙目直視著慕容惜,那目光灼灼如火。
慕容惜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萬萬沒想到,他會跟自己提起父親,這麽多年,幾乎沒有人會跟她主動提起她的父親,甚至連司幽信也不會說太多。
似乎在周圍人的眼中,曾經的大將軍,慕容原已經成了一個不詳的符號,沒有人會刻意的記得因鬥爭失敗而慘死的老將,即使曾經她的父親是多麽的英武忠厚。
但司幽子夋,這個本該是她的敵人的男人,卻這般肯定著她的父親,這般讚揚她的父親,這讓慕容惜的內心湧起了前所未有的感動。
她似乎覺得這麽多年來,心裏堆積的委屈都奔湧了起來,此刻她知道,原來,這個世上還是有人記得她的父親的,這樣一來,她覺得自己終於不再是個野孩子一般了。
“你怎麽了?”司幽子夋正說得亢奮,卻察覺到她眼眶裏的淚光,頓是怔了一下,隨後沉聲問道,神情很是認真嚴肅著。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呢,明明口口聲聲說她太幼小,什麽都不懂,但是卻會拿出這樣認真的態度對她,而慕容惜從未被人這般認真的對待過。
這麽多年,算得上親近的也隻有司幽信,以及蘇和香三個夥伴了,但他們無論是誰,一直都將她當做小孩子看待,蘇和香白芨三人雖然愛護她,但很多時候也將她當做無知的小孩子,並不會認真考慮她的真實想法。
司幽信就更加不用說了,他向來隻管發號施令,其餘的,一概不論。
“沒、沒事——”慕容惜悄然低頭抹淚,心中情緒複雜極了,今天發生太多的事情了,她剛剛遭受了一記重擊,但現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司幽子夋看著她,目光凝重深沉著,他實在是擁有太多麵了,根本無法分辨哪一麵才是真正的他,但似乎又好像,每一麵都是真實的他。
“是不是我提到你的父親,所以你難受了——”司幽子夋坐回到床沿上,輕聲說道,慕容惜不可否認,他對待自己,是不錯的,甚至可以說,她作為一個間諜,能夠得到他這般的關切,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慕容惜開始低低地啜泣起來,此時屋裏光線有些幽暗,那燭光在微微搖曳跳動著,屋子裏就他們二人,寂靜卻不壓抑,反而還溫馨許許。
“不,不是的——”慕容惜哽咽著說道,她想告訴司幽子夋,不要感到抱歉,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
司幽子夋的眼中帶著心疼來,他是真的心疼的,看到慕容惜這個樣子,他是真的不忍心的,想要安慰她,但是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始。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慕容惜繼續哽咽著說道,她不知道改怎麽表達此刻的心情,內心的複雜,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年的經曆,而是因為在他麵前才如此。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父親——”慕容惜過了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說道,她仰起麵來,雖然眼眶依然濕潤,但那眼神卻變得平靜了許多,“連我自己都有些記不住他了,謝謝你還記得——”慕容惜苦笑說道。
司幽子夋明顯一怔,但隨即他又微微笑起來,那笑容很溫柔。
“你的父親是钜燕國的大功臣,我怎麽會忘了他呢,钜燕國的人都不會忘了他——”司幽子夋溫柔的笑著說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卻抬起手來,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她嬌俏的臉龐。
慕容惜這一次沒有躲開,也沒有惡狠狠的瞪他,而是任由他輕撫著,那眉眼間,更是似乎帶著些許的享受著。
不知不覺的,慕容惜很喜歡他這般摩挲自己的臉頰,他的手掌上帶著一層薄繭,那觸感有些微微的酥麻。
慕容惜這一夜睡得很好,劉文靜懷孕的消息竟然沒有能夠讓她徹夜不眠,她依偎在司幽子夋的懷中,沉沉的睡去,而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平靜安穩的夢,但是讓她詫異的是,夢中,她竟然沒有再見到司幽信。
一直以來,司幽信都是她夢中的主角,她總是能夠在夢中清清楚楚的看見他,能夠清楚的聽到他的聲音,但是這一次,直到天亮,她醒來,她都沒有想起過司幽信,好像昨日因為壞消息而流淚的事情不存在一般的。
“對了,公主好像很喜歡風先生——”清晨,慕容惜慵懶的趴在司幽子夋的胸膛前,二人閑躺在床榻上,聽著窗外的鶯鳥清歌,漸漸從睡意中清醒過來。
“嗯——”司幽子夋依然還閉著眼睛,他總是睡不夠的,興許也是因為晚上太多餘貪婪,累著了,而慕容惜自然不會主動給他投懷送抱,隻是因為他的霸道,讓她不得不被他攬抱著。
他有時候溫柔且善解人意,但是大多數時候,他卻是霸道而傲慢的,慕容惜早已習慣了。
“那你為何不給公主定下他這個駙馬,他又是你的師兄,做了妹夫,那豈不是一家親——”慕容惜笑著說道,蘇和香既然開口了,她自然是要幫忙的,不然她是不會管別人閑事的。
“喲,你什麽時候也當上媒婆了,自己還沒過門多久呢——”而那司幽子夋一聽就樂了起來,他睜開眼睛,挑著眉調侃說道。
慕容惜不悅的撅起嘴來,他一天到晚幾乎都不會放過任何調侃她的機會。
“哼,我喜歡,怎麽了,不可以嗎——”慕容惜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說道,“哼,我這個皇後也當得太沒麵子了,紅娘都沒資格當了——”慕容惜有些慪氣起來。
她這時候可不是故意演戲,跟司幽子夋在一起,她是時常動氣的,經常氣得腦子疼。
司幽子夋知道她這個人早上都是有些起床氣,而且本性傲嬌,見她這般模樣,卻也覺得好笑極了。
“好好,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麽,改天我就去竹影閣逼婚去——”司幽子夋笑著說道,一邊說著,一邊親昵的捏著她的臉蛋,他是最喜歡揉捏她臉上的肉的。
“什麽?風無南不情願當駙馬?”慕容惜自然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逼婚,看來司幽子夋也是有過這個意思的。
這件事司幽子夋也是一直為難著,他倒沒想到慕容惜跟他想一塊去了。
“誰說不是呢,我那師兄可不是一般人,他興許是覺得思敏年幼,隻當是個妹妹一般吧——”司幽子夋有些無奈的歎道。
“嗬,年小?公主可比我還長倆歲呢,按理說,早到了婚嫁年紀了——”慕容惜較真起來說道。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人家不願意,難道我還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成?”司幽子夋翻了個白眼說道。
“當然了,你可是皇上,大不了就宰了他,有什麽不行的——”而沒料到,慕容惜可是一點都不含糊,直接說道,那股狠勁讓司幽子夋都不忍得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