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難道就這麽算了?她可是我唯一的女兒!”姚玉郎氣怒道。
“前輩放心,就算我們不動手,慕容惜也不會放過她的。”而葉懷平則笑了笑說道。
姚玉郎聽了,雖然神色已經凝慮氣憤,但卻也已經放鬆了許多。
“可是你也應該知道那慕容原留下的冊子,極有可能就在慕容惜的手裏。”過了良久,姚玉郎又沉聲說道,事到如今,他掛念的可不隻是女兒的身體,還有那些下落不明的金礦,以及那本記錄著出入西鄉人員的冊子。
葉懷平本不想再陷入這場關於金礦的爭奪旋渦之中,可是為了拓跋恨瑤,他不得不重新入局來。
“慕容惜現在已經出宮了,住在淩寒山上,據說她特意不許人打掃變動那淩寒觀,興許就是因為那本冊子還藏在淩寒觀裏。”葉懷平皺眉說道。
“當初那個人主動找到了我,說要與我合作,但卻從不露麵,十分神秘,但我知道,能策劃如此大的行動,他肯定是朝中人。”姚玉郎說道。
“盜掘金礦,那可是死罪,縱使無極門神通廣大,可前輩同意合作實在是危險至極,一旦被查到,整個無極門都會**然無存。”葉懷平忍不住歎息道。
而姚玉郎卻沉默不語,他低著頭,神色凝重,好像在回憶十五年前的那段日子。
“當初,那個人抓走了瑤兒,逼我派人潛入西鄉。”姚玉郎沉默許久後,他喃喃開口道,言語間,盡是無奈與滄桑。
葉懷平聽了,頓時愣住,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姚玉郎,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忽然想起來,拓跋恨瑤曾經跟他說過自己小時候的事,她說過自己剛來到中原沒多久的時候,就被一群人匪徒劫走了,還被關在一個黑壓壓的屋子裏,不見天日,後來過了七天七夜,那小黑屋的房門被人劈開,她才看到她的父親站在門外,神色異常的嚴厲。
“我知道,我又做錯事了,惹得父親不高興,在那件事過後,父親很久都沒跟我說過話,我就更害怕了。”葉懷平猶記得拓跋恨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那落寞自責的神情。
“父親很厭惡我,就因為我的母親不是他最愛的女人,我想,在他心中,我的母親是他的恥辱。”
每每提到自己的父親,拓跋恨瑤說的最多的,便是這句話,在她看來,她的生父不僅僅是厭惡她們母女,更是將她們視作恥辱。
而雖然現在已經真相大白,她的母親不僅不是父親所憎惡的女人,反而是他畢生的摯愛,隻是老天作弄,他們竟然落得這樣的結局,一直在追尋摯愛的姚玉郎,不僅認不出樓蘭公主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丹巴,甚至為了心中的執念,眼睜睜的看著樓蘭公主從城牆跳下,最後連她死去,都不肯親手埋葬。
葉懷平想,若是他遭遇如此的厄運,他或許早就瘋了,而不隻是像姚玉郎現在這樣,一夜白了頭。
從姚玉郎得知真相,他好像一夜之間被人抽走了幾根筋骨,那儒雅的麵孔蒼老許多,頭也也幾近全白,而他原本挺拔的身姿也有了幾分佝僂,葉懷平以一個男人的角度去理解他的心境,他知道,這樣的打擊,對一個為愛癡狂的男人來說,是毀滅般的。
“其實啊,這麽多年,我雖然不知道我的丹巴原來就是樓蘭的公主,可是我時常會想念那個活潑善良的公主,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像是藏著星星一樣,一閃一閃的——”姚玉郎頹然的感歎道。
葉懷平作為晚輩,他隻能默默的聽著,聽著這位有著一生傳奇的老人,訴說他這些年來所嚐到的辛酸苦辣。
他也更是以一個深愛拓跋恨瑤的男人的身份,去為她聆聽父親的懺悔,去替她解開這麽多年的誤會。
“我不能承認我對她確實有些動了心,她那麽美好,那麽善解人意,天底下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她呢?可是偏偏,我卻執著於那個她所扮演的蒙麵少女丹巴,我愛著丹巴,發誓這一生非她不娶,可我卻沒能算到,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姚玉郎悲苦道,他的眼眶不禁得濕潤,這麽多年,他身為無極門的門主,極為神秘,平時隻以忘憂居老板的身份示人,別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麵前露出自己的傷疤,而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藏起來,他並非是想要故弄玄虛,他隻是不想被人看到真實的自己,真正的姚玉郎,或許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樓蘭破國的時候就死了。
“後來我回到草原上找到她們母女,我曾說讓她和我回中原,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向她低頭,主動開口是一件多麽沒有自尊的事,可是她卻拒絕了,她不肯跟我走,即便那時候,我隻當她是樓蘭的公主,我也希望她能跟我回來。”
“若是晚輩想的沒錯的話,公主死的時候,前輩沒有親自埋葬也並非是因為厭惡她,而是因為不忍心吧。”葉懷平輕聲道,他很同情姚玉郎的遭遇,在他看來,當時的姚玉郎,絕非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他沒有去埋葬公主,而是用銀子讓牧羊人去把她下葬,他隻是不忍心,也不敢去直麵她隻剩一副屍體而已了。
“我從來不想她死,在樓蘭王宮大火的那個晚上,我就後悔了,後悔沒有救她,而是眼睜睜的看著她在火中跳城牆,那時候的她,該有多傷心,多絕望啊——”姚玉郎哽咽道。
二十四年前,樓蘭大火的那個晚上,他曆曆在目,她在大火的那一端,眼巴巴的看著他,她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可是他卻不為所動,隻是漠然看著。
而在她絕望跳下城牆的那一刻,不動聲色的他,卻莫名的嘔出了一口血,他太懦弱,不肯直麵自己的內心,也太偏執,不肯正視自己的變化。
“前輩這麽多年雖然看似對拓跋姑娘漠不關心,可其實您卻很在乎她,您讓她習武,學習各種技藝,還讓她深入無極門的每一件事,無非是想讓她繼承這無極門,讓她做下一任的門主。”葉懷平沉聲道。
“她是我唯一的血脈,我怎麽會不在乎她,即便她的母親不是我最愛的女人,也改變不了她是我親骨肉的事實。”姚玉郎苦笑道,“隻是我是個瘋子,我不配做一個好父親,這麽多年,我始終沒能從對丹巴的思念中走出來,所以忽略了自己的女兒,她恨我是應當的。”
“您為了她,不惜接受這樣危險的任務,她若是知道,會理解您的苦衷。”葉懷平皺眉道。
“不,我並不想讓她知道,我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可笑的小醜,你瞧瞧,我這一生多荒唐啊。”姚玉郎又哭又笑道。
而此時,門外的拓跋恨瑤卻早已經泣不成聲。
“你們家公子可好些了?”淩寒寺中,慕容惜穿著素白的銀衣,頭發自然的披散,並不戴珠釵,她跪在佛像前,已經念了一早上的經書了,她要為自己還未謀麵的孩子祈福,為他超度。
這淩寒寺在淩寒山的主峰上,距離淩寒觀有一段距離,但她每日天不亮都堅持步行而來。
國公府的仆人一大早就上了山,他替自己家公子郭術供奉香油,同時也是奉了郭術之命來見慕容惜的。
“皇後娘娘金安——”那小奴還很青澀,跟他的主子郭術一樣,是個實誠而彬彬有禮的人。
“這裏沒有別人,不必多禮。”慕容惜跪著,她雙手合十,望著慈悲莊嚴的佛像道。
“公子已經痊愈了,不過他讓小奴給娘娘帶些話——”那小奴戰戰兢兢道,慕容惜的年紀雖然不大,甚至比起這小奴來,都要小很多歲,可是她身上那股冷冽卻讓人不敢直視。
“說吧。”慕容惜冷聲道,她是曾經要做過母親的人,隻是失去了孩子,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往日的慕容惜,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她這次出宮,有自己的計劃要實行。
“公、公子說,娘娘實在不該給他下藥的,雖然沒傷及性命,可是卻也讓他難受了幾天——”那小奴瑟瑟發抖道,這樣的話他自己說出來都不敢相信,慕容惜身為皇後,竟然給郭術下毒?這說出去豈不荒唐。
“嗬嗬,還有呢?”慕容惜淡笑道,她從不擔心郭術知道那毒其實是她下的。
“還、還有,公子說娘娘什麽時候可以把蘭心姑娘接回來,府上不缺丫鬟,還是讓蘭心姑娘回來伺候娘娘妥帖一些。”小奴繼續道。
當夜她給郭術下毒,連夜讓人送他回去,還命令蘭心親自跟隨照顧。
“蘭心最近可開心?”她不回答,卻徑直問道。
“蘭心姑娘在國公府過得很好,整天臉上都掛著笑。”小奴誠實的回答。
“那你家公子跟佛祖求的是什麽事?”她又冷冷問道。
“公子是給一位叫做拓跋恨瑤的姑娘祈福,那位姑娘好像生病了。”小奴繼續回答道。
“嗬嗬,那他應該感謝我——”慕容惜冷笑,她緩緩睜開眼睛,隨後站起身來,嚇得那小奴連連後退。
“你回去告訴郭術,夜光杯是蘭心搞的鬼,她用自己的血毀了夜光杯,目的可是要拓跋恨瑤死。”她冷冷的盯著那小奴道,目光狠厲,跟那張美麗嬌俏的臉蛋十分不符。
“是——”小奴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是非曲折,但也隻能滿口應答。
“我把蘭心送到他的手上,他殺不殺,是他自己的事了。”她冷笑道,美麗的臉上浮起蛇蠍一樣的邪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