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不想將他們兩人做對比,司幽信已經死了,他當了真正的皇帝,這樣的結局,沒有好壞,隻是命該如此罷了,她知道,如果那個晚上,司幽信沒有死,那麽早晚,死的人也會是司幽子夋,他們之間的結,必須用你死我亡來解。
“惜兒,多偏愛朕一些,至少,你要偏愛朕一次。”他卑微道。
而慕容惜卻沉默不語,她無力的哭著,不再開口,兩人相擁哭泣,這一個擁抱明明這麽的用力,可卻有些東西在悄然的遠去,無法抵擋的遠去。
可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慕容惜從此會一蹶不振的時候,她卻日漸恢複了精神體力,華陽宮裏的孤寂與冷清,好像也隨著冰雪的融化而化開了,隻是慕容惜的身體,一直不見痊愈。
自從皇後小產之後,司幽子夋便解除了華陽宮的封鎖,四周也不再像以往那樣,侍衛環繞,宮裏的宮女太監也照舊來往服侍,仿佛這座皇宮從未發生過什麽大事,一向性子剛烈的皇後,也在失去孩子之後,性情大變,變得柔弱順從,長久以往,華陽宮裏的宮人,竟然常常被青鸞殿的人欺壓,而慕容惜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燕靈秀被杖責過後,便很少在禦前服侍了,慕容惜再也沒有見過她,隻是聽蘭心說,她被打斷了腿,原本好好的模樣,如今卻變成了一個瘸子。
“蘭心,你可想過,要為自己打算?”慕容惜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她忽然打算蘭心的話問道。
自從她恢複身體以來,蘭心好像變得利索多了,也變得愈加的喋喋不休,好像一刻也停不下來。
蘭心愣了愣,臉色變得有些怪異起來,“娘娘,蘭心一定好好侍奉娘娘,絕無二心!”蘭心卻忽然表明忠心道。
“嗬嗬,你這是在幹什麽,我又沒說你對我不忠。”慕容惜卻笑著說道,她神色淡然嫻靜,好像在失去孩子之後,她漸漸地變得沒脾氣了,蘭心作為貼身的奴婢,當然是以為她妥協認輸了。
“娘娘,奴婢的打算就是盡心伺候好主子,別的事情,奴婢什麽也不想!”蘭心雙膝跪地道。
“我剛進宮那年,你跟綠綺就一直在我身邊伺候著,我知道你們是由皇上選中的,隻不過後來你們成了我在宮裏最信任的人,幸好皇上並不計較你們易主。”慕容惜一麵捏著碗裏的魚食,裏麵盯著那池子裏的錦鯉,緩緩說道。
蘭心的臉色漸漸地繃緊,她埋著頭,好像是不想讓人看到她此時緊張得發白的臉色。
“隻是,他之所以不在乎,是因為他對我好歹有幾分情意,看不得我在宮裏孤苦無依,所以由著你們效忠於我。”她淡淡笑著說道。
蘭心綠綺本是司幽子夋挑選好了,專門用來伺候、監視她的宮女,開始的時候,她的一舉一動,她們都會向司幽子夋匯報,不過後來,慕容惜用自己的辦法拉攏了她們。
“皇上愛惜娘娘,而娘娘寬厚待人,福澤深厚,對奴婢有恩,奴婢理當報恩。”蘭心沉聲說道,言語中,雖有感激效忠,可更多的,卻好像是緊張無措。
當初慕容惜為了拉攏她們,故意打探她們的家裏人,處處幫襯,而她們倒也不負所望,幫了她許多忙。
“隻可惜,綠綺死了,我沒能把她從大漠裏帶回來。”慕容惜喃喃說道。
“娘娘也不必自責,那地下的暗河凶險無比,咱們能活著回來,都已經是僥幸。”蘭心勸慰道。
“蘭心,你的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在這深宮裏守著我,改日我便尋個好去處,將你許配出去吧。”慕容惜又說道,她這話說地很是突然,讓人辨不出是玩笑,還是真有此意。
蘭心聽了,神色大驚,“娘娘!奴婢願一生侍奉娘娘!不願嫁人!”
“你是不願嫁人呢,還是已經心有所屬?”慕容惜卻笑著反問,這一問,蘭心怔住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奴婢不敢高攀。”久久過後,蘭心訥訥道。
“你知道那郭術的爺爺,跟我的爺爺可是拜把子的交情,若是我開口做這個媒,不說明媒正娶,讓郭術納你做妾倒也不成問題,隻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做小伏低?”慕容惜早就知道她心中所屬,蘭心對郭術的心思,她很早便清楚。
蘭心聽了她這番話,不由得吃驚的抬起頭來,她難以置信的看向慕容惜,腦子裏翁呼呼的一片,分不清是驚喜,還是羞澀忸怩。
“娘、娘娘,奴婢——”蘭心驚得語無倫次,不知所措起來,她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應對,可是又不想失去這難得的機會。
“我知道,在我要逃出宮的那個晚上,是你通知了郭術。”慕容惜卻淡然笑道。
蘭心嚇住,心裏的喜悅頓時被驚恐取代,她意識到,該來的總要來的,隻是如今她開始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在自己可以成為郭術的妾室的機會麵前,她不該犯下背叛主人的大錯。
“奴婢該死!請娘娘責罰!”蘭心嚇得不住的磕頭求饒道。
“你快起來,我又不怪你。”而慕容惜隻是笑著,她親自把那蘭心給扶起來,“你告訴郭術也情有可原,畢竟也是因為擔心我一個人在外無依無靠。”
“蘭心,你也知道,我是背叛過主子的人,攝政王親自教養了我,可是到頭來,我卻負了他,害得他慘死,而我的下場你也看到了,背叛者,沒一個有好下場的。”慕容惜站起來,她如今說起自己的過往,卻異於常人的冷靜,好像那已經是前塵往事。
“奴婢不敢——”蘭心隻敢弱弱的說道,她低垂著頭,不敢再吭聲。
“你不敢就好,如今在這宮裏,你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所以,千萬不要讓我失望了。”慕容惜看了看她,認真說道。
“娘娘盡管吩咐,奴婢一定萬死不辭。”蘭心戰戰兢兢說道。
“那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我要找機會出宮,不過你放心,隻要你能幫我逃出宮去,我一定想辦法讓郭術納你為妾。”慕容惜眼神忽的沉下,隨後嚴肅說道。
蘭心聽了,不由得吃驚的抬起頭來,她怔然望著慕容惜,“娘娘,您為何總是執意出宮呢,這宮裏再不好,可是至少您還有皇上護著,那燕靈秀已經被打斷了腿,從今往後娘娘不會再有性命之憂。”她本以為慕容惜已經放棄了出宮的念頭,畢竟這些時日,她都安分守己的當著這個皇後。
“嗬,如今我沒了武功,那熊蓉怎麽肯輕易放過我,她一定會卷土重來的,我留在這裏,終究是一死,皇上再想護著我,也是有心無力。”慕容惜無奈說道。
蘭心低頭不語,對她來說,這**實在是太大了,即便隻是個妾室,那也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
“皇後娘娘萬安——”那禦前的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來,嫻熟的往慕容惜跟前一跪道。
“小公公起來吧,皇上今日可要過來用膳?”慕容惜笑意輕柔道,眾人都知道慕容皇後已經與皇上解了心結,和好如初了,雖然她不爭寵,但也沒人敢怠慢。
“回、回皇後娘娘,青鸞殿的貴妃娘娘昨日吹了風,身體不大舒爽,皇上下了朝就過去了,所以,今天皇上都不得空閑來華陽宮了。”那小太監滿臉為難的說道。
慕容惜聽了,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又不著痕跡的展開,“這樣啊,既然貴妃不舒服,那皇上自然是要多加陪伴的。”
簡單的打發那小太監走後,慕容惜站在池子邊,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蘭心,你去本宮櫃子裏,將那紅漆的雕花盒子拿來。”
蘭心聽了吩咐,便馬上轉身進屋,將慕容惜放在櫃子角落裏的木盒給拿來了,她平時不怎麽仔細打理那衣櫃,倒是從未見過這個木盒,也不知道裏麵裝著什麽東西。
“娘娘,盒子拿來了。”蘭心端來盒子,畢恭畢敬道。
“將盒子打開。”慕容惜隨口吩咐,那蘭心聽話的把盒子打開,當她看到那盒子裏的東西時,卻嚇得滿臉慘白。
“怎麽了?”慕容惜看了她一眼,隨後微微挑眉問道。
“沒、沒事。”蘭心支支吾吾的應答,隻是那眼底的驚慌失措瞞不住慕容惜的眼睛。
“這夜光杯是樓蘭的聖物,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既然貴妃娘娘受了風寒,那用這東西養著再好不過了,你跑一趟,親自把這夜光杯,送到青鸞殿去吧,就說,是本宮的一點心意,願貴妃娘娘,早日康複。”慕容惜笑著說道。
蘭心麵露難色,她手中端著的木盒子,好像有千斤重一般,“可是皇後娘娘,這樣好的東西,給了她豈不是太便宜人了。”她故作鎮定道,但此時她的內心早已經慌亂成一鍋粥——這東西怎麽會在這裏?到底是什麽時候到她的手上的,為何她一點都不知道?
蘭心很清楚這夜光杯最應該在誰的手裏,可是她絲毫不敢透露,隻是咬牙裝作渾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