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大軍包圍了整個淩寒山,士兵們正在等待天亮了搜山,而司幽信顯然要親自駐守此地,他神色凜然的坐在淩寒寺前,巋然不動,士兵們無人敢靠近。
“王爺,公主回來了!”而在天色即將微亮的時候,白芨卻急匆匆的前來稟告道,他夜裏帶著一隊人悄悄潛入後山追尋,如今才歸來,而他帶來的這個消息,顯然是個極好的消息,可是司幽信卻似乎高興不起來。
“她呢?”他冷聲問道,神情複雜。
“跟那幫人從後山的山洞跑了。”白芨緊張回答道,他們追到平昌池,跟那些人發生惡鬥,從他們手中奪回了思敏公主,而剩餘的人全都從山洞跑了。
司幽信聽了,神色忽明忽暗,他似乎稍稍鬆了口氣,也似乎更加無奈憤怒。
“她從小在這山上長大,對這座山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定是她帶著他們跑了的。”他說道,言語中帶著若有若無的歎息。
“沒錯,慕容惜實在是猖狂至極,王爺絕不能輕饒。”白芨說道。
“不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而司幽信卻冷笑說道,對他來說,不管慕容惜再怎麽放肆,她始終是個誘餌,無可取代的誘餌。
“吩咐送親的儀仗,天亮之後立馬繼續趕路,不得耽誤和親。”隨後,他命令道,今夜的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了。
“是——”白芨目光陰沉道,他始終低著頭,似乎有些刻意躲避司幽信的目光。
天亮之後,淩寒山已經重新恢複了寧靜,那些屍首也全部被運走,公主和親的儀仗冒雪離開了淩寒山,繼續朝漠北駛去,而淩寒寺前似乎什麽都未曾發生一般,冷清肅然。
皇宮中,也依然一派祥和,皇上夜夜笙歌,隻是皇後卻稱病數日,不肯見人。
“皇上,皇後依然病著,不肯見奴婢。”燕靈秀穿著一身宮女的衣裳,低著頭說道。
司幽子夋坐在窗前,愜意的賞雪飲酒,悠然自得,可是眼底的幽深,卻始終透著一些不安。
“可曾請太醫瞧過?”風無南問道。
“回先生,皇後娘娘不肯見任何人。”燕靈秀搖了搖頭道。
“哼,這個女人又搞什麽鬼,使小性子怕是無人敵得過她。”而司幽子夋一麵飲酒,一麵哂笑道,他的妹妹已經不用去和親了,而且還被他藏了起來,如今他已無後顧之憂,即便處處被攝政王牽製,那又如何。
“這麽說來,淩寒山那夜過後,便沒人再見過皇後了?”而風無南卻突然冷聲問道,眾人紛紛愣住。
司幽子夋手中的杯子也不由得微微晃了晃。
“是。”燕靈秀點了點頭道。
“皇上,公主已經遠走,但是和親的儀仗照常前行,難道你就不曾疑惑,那去和親的人是誰嗎?”風無南忽然看向司幽子夋,沉聲道,聲音中有些著急。
“嗬,司幽信見思敏不見了,為了穩住司馬夜,就隨便找個人頂替唄,反正司馬夜也沒見過真正的思敏長什麽樣。”司幽子夋冷笑說道,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可是手中的酒杯卻被他重重放下,那杯中的酒已經灑出了大半。
“說的也是,但去和親,不管誰去,都不如慕容惜去的好,否則司馬夜早晚都會翻臉。”風無南淡淡笑道,很是平靜。
但司幽子夋卻再也無話,他酒也不喝了,也沒心思賞雪了,雖然仍舊坐在那裏,但是風無南卻能夠看出來,他的焦躁。
“嗬嗬,皇上,你這是怎麽了?思敏公主已經沒事了,你大可以放心的喝,我尋思著,如果慕容惜不見了更好,她若是知道愧疚,就應該替思敏公主去和親,那樣的話,等赫紇的公主來的時候,皇上你就可以直接封她為新皇後,也不用擔心,赫紇不肯幫忙了。”風無南幽然笑道,語言之中,毫不掩飾那嘲諷之意。
司幽子夋早就習慣了自己的師兄的性子,他知道,風無南雖然奉師命來幫他奪回江山,可是他的心裏,始終是為了查清西鄉的金礦盜掘案,他的族人被殺光了,血海深仇,不能不報。
“師兄說的對,慕容惜若是現在突然暴斃,朕可就更省事了。”司幽子夋冷笑說道,他麵色故作鎮定,但是卻不自然的站起身來,氣息紊亂。
風無南笑而不語,繼續喝著酒,看著外麵的雪,神色陰幽。
司幽子夋在院子裏反複踱步,雖然一聲不吭的,但是看起來,似乎十分的煩躁不安。
“皇上,要不還是去看看吧,皇後興許隻是受傷了。”燕靈秀站在一旁看了一下午,眼睛都看花了,忍不住說道。
古千絕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責怪她多嘴。
“誰要管她死活!”司幽子夋突然暴怒斥道,他神色猙獰起來,地上的積雪都被他踩得一片泥濘,那用金絲繡的靴子也髒了一片,但他好像都沒察覺一般。
燕靈秀不敢再說話,隻能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直到天黑了,那風無南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地上打著呼嚕,司幽子夋才停下腳步,他看著屋裏,眼神陰幽卻夾雜著猶豫不安。
“皇上,風先生一直追蹤金礦的下落,他似乎已經有所察覺了。”古千絕悄聲說道。
司幽子夋靜默不語,他神色凝重著,“你們在這裏守著,不許跟著朕。”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冷的拋下一句話來,燕靈秀跟古千絕兩人愣住,可是司幽子夋說完便轉身走了。
如今宮裏處處都是攝政王的人,或者說,這宮裏,一直以來,都被司幽信掌控著,裏裏外外,處處都是他權力所及,隻不過,他這麽多年來,苦心經營,讓這宮裏有一些忠於自己的人,雖然不足以與司幽信抗衡,但卻能夠保他來往自如。
可是如今,司幽信對他的疑心越來越重,楚天盟的人被殺去了大半,宮裏的親信也都幾乎全軍覆沒,如今的司幽子夋,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皇帝,成了一個真正的傀儡。
他恨慕容惜,他認為,自己之所以如此慘敗,慕容惜有很大的責任,若不是她,楚天盟也不會誒司幽信追蹤道,他的身份也不會這麽快引起司幽信的懷疑,而思敏公主,也不會被迫去柔麗和親。
不過好在,他保住了自己的妹妹,總算是扳回了一局。
這時候,如果去告訴她,去和親的人根本不是思敏,真正的思敏他已經安排好了,沒有人能夠找到她,這樣的話,她肯定會很生氣,很不甘的吧?畢竟逼思敏去和親,是她與司幽信的陰謀。
“皇上萬安——”司幽子夋的腳步停在了皇後所住的華陽宮前,那門口守著的太監見了他,急忙下跪請安。
他麵無表情的看著緊閉的大門,冷聲命令道:“開門。”
可是那兩個太監卻麵麵相覷,他們仍舊跪著,猶猶豫豫的,“回皇上,皇後娘娘鳳體不適,正歇著。”那太監回答道。
如今這宮裏,他連想見一下自己的皇後,都要被太監攔著了,可見那司幽信是多麽的不把他當回事啊。
司幽子夋一聲不吭的,他隻是垂眸掃了那兩個小太監一眼,臉上似笑非笑的,而突然,他拔出一旁侍衛的佩刀,熟練而迅速的揮刀而去,瞬間,那兩個小太監的脖子上便多了兩道血痕,一時間,鮮血噴湧,而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哐當——”一聲,他隨手將那把帶血的刀往地上一扔,隨後一把推開華陽宮的大門,大步的往裏走去。
侍衛們都驚愣住了,一向病弱溫和的皇帝,居然一下子殺了兩個人,毫不猶豫的。
幾個侍衛急忙一陣交頭接耳,隨後一人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而司幽子夋卻毫不在乎,他不在乎,他們效忠於誰,隻要他還是皇上,這皇宮便是他的。
“皇上萬安——”踏入華陽宮,一眾宮女頓時被嚇得麵色慘白,她們齊刷刷的往地上一跪,慌張之中,不少人失了儀態。
司幽子夋麵目幽冷著,有些漫不經心是的,而唇邊依舊是似笑非笑的,“蘭心,你們家主子呢?朕來了,為何不出來迎駕?”他幽然道,而他的目光卻不住的望著那門窗緊閉的寢殿。
以往,這華陽宮是很熱鬧的,慕容惜雖然表麵文靜賢淑,但是她卻極為貪玩,在自己宮裏的時候,時常教唆丫鬟們爬樹摘花,一刻也不安分,可是今日他來,卻覺得冷清得很。
“回、回皇上,娘娘她病著,不宜麵聖——”那蘭心戰戰兢兢的說道,這樣的說辭,卻讓司幽子夋尤為的煩躁。
他二話不說,直接往那寢殿走去,蘭心本能的阻攔,卻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嚇得連連退到一旁去。
“砰——”的一聲,司幽子夋直接抬腳踹開那寢殿的門,他有些急切的往那寢殿裏走去,蘭心渾身發抖,內心忐忑不已,六神無主的她,也隻好連滾帶爬的往那寢殿裏去。
這素日華麗的皇後寢殿,此時卻空無一人,所有的東西依舊是原來的擺設,司幽子夋抑製不住內心的陣陣驚慌,他在寢殿中找了好一陣子,連那些帷帳都一一翻過,依然不見慕容惜的影子。
而那妝台上,仍是擺放著她喜愛的首飾,一旁的衣架上,掛著她常穿的衣裳,唯獨不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