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的皇兄如今隻怕已經自身難保,指不定正在宮裏尋歡作樂呢。”而另一位黑影嘲諷笑道。
思敏暗暗的皺了皺眉頭,心頭一陣憤恨悲涼,但她卻依然鎮定自若道,“嗬嗬,就算我的皇兄不來,但是我去柔麗和親,是攝政王的意思,護送的儀仗士兵,也都是攝政王精挑細選,你們難道也不怕攝政王?”
思敏公主冷笑說道,她素日一向溫順乖巧,在旁人看來,她是無憂無慮的金枝玉葉,可是隻有她自己清楚自己身處何等境況,宮中的勾心鬥角,權力傾軋,可絲毫不遜色與戰場的血腥殘酷。
自幼她便知道她的皇叔是攝政王,她跟她的哥哥,已經整個钜燕國上下,都要聽她皇叔的話,她的兄長雖然是皇上,可是在朝堂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由皇叔教導,司幽信讓他說什麽,他便要說什麽。
而她這個嫡長公主,幼年便成了孤兒,沒有父母可以依靠,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哥哥,可是她的哥哥,卻過著囚徒一般的生活,一舉一動,都在攝政王的監視下,連自己娶的皇後,都是由攝政王來挑選的。
尊嚴,一直都是他們兄妹二人最為期盼的奢侈品。
“這天下誰不怕攝政王,不過要抓你的人給了我們足夠的好處,就算掉腦袋,我們也要試一試。”對方冷笑說道,他們毫不掩飾對司幽信的惶恐,但是在利益麵前,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無極門的人做事最為幹脆果斷,他們做的,可都是拿命換錢的勾當,若是沒有足有的金錢利益,可是請不動他們的。
而一旦他們收了錢,便一定會把事情給辦好,這是他們的規矩,從不含糊,因此,如今他們費盡心思把思敏公主帶了出來,雖然戰戰兢兢,擔心被攝政王的人發現,但還是要撐著將這一單生意做完。
“嗬,我不過是個即將和親遠嫁的公主,這一去,生死度外,又有什麽人會這般對我費心思呢。”思敏公主聽了,不由得自顧冷笑說道,她實在無法明白,她不過是個沒人在乎的破落公主,是攝政王手中的一枚棋子,到底是什麽人會為了她鋌而走險。
“自然是不想你去和親的人。”那黑影沉聲說道,他們從接了這個單子的時候起,便知道這個幕後的金主是想要跟攝政王作對的。
跟司幽信作對,那可是幾條命都不夠的,但是他們無法違抗門主的命令,論錢財,他們無極門是不缺的,本來也沒必要為了錢來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畢竟這筆生意實在是不劃算,可是誰知道,對方竟然拿出了那些金礦。
當初那些在西鄉被盜掘的金礦竟然又重新出現了,這才是他們的門主,無法拒絕這單生意的理由。
“不想讓我去和親?誰這麽不想活了,竟然敢跟攝政王作對。”思敏冷笑道,可是她卻忍不住細細思索起來,不想她去和親的人,除了她的哥哥,怕是無人會真的付出行動來阻攔了。
可是她的哥哥如今處境那般艱難,攝政王野心勃勃,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找個由頭,除掉他,然後自己登基為帝,若是在這個關口,司幽子夋真的做出什麽不規矩的事情來,豈不是正好讓攝政王有了理由討伐了嗎。
思敏公主不安極了,她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自己的哥哥派這些人來的,她寧願去和親,按照攝政王的意思,去柔麗和親,也不想她的兄長陷入危險之中。
而他們正說著的時候,不遠處開始傳來陣陣腳步聲,樹梢上的積雪也悄悄的掉落——有人來了。
思敏公主頓時不出聲,她蜷縮在被單裏,身體依舊無法動彈,她暗暗的觀察著那些人,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些東瀛人是見有人來便立即警惕起來,他們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驚醒的望著聲響傳來的方向,而不一會兒,便看到有一隊黑衣人隱隱出現,那些人的身手極快,幾乎跟黑夜融成了一片。
東瀛人們默默的放下手中的武器,那些人,正是他們的金主。
思敏蜷在被子裏,她悄悄的觀察著不遠處走來的人,發現他們約莫有十餘人,個個一身黑衣、黑布蒙麵,隻露出一雙手警惕淩厲的眼睛。
幾十年來一直被當成禁地,無人踏足的平昌池,如今在這個冬夜,變得有幾分熱鬧起來。
“你們知道,這平昌池溺死的妃子,是誰嗎?”那群黑衣人走到平昌池便,其中為首的高大男子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望著那被冰雪覆蓋的池水,沉聲的問道。
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三分玩世不恭,七分陰狠沉靜。
眾人不語,那些東瀛人顯然對他很是恭敬,他們站在一旁,等候新的命令。
可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會這麽問,如今情況緊急,攝政王的人指不定隨時追趕來,他們必須要盡快想辦法下山。
“是太祖皇帝的李淑妃,李淑妃因卷入後妃與侍衛私通一案,被太祖皇帝廢除妃位,送入淩寒寺修行,因不堪背負罪名,自溺而亡,最終私通案查清,淑妃其實是被冤枉的,太祖皇帝因寵妃含冤而死,痛悔不已,因此以此地為禁地,每年親自前來祭拜淑妃冤魂。”思敏公主開口說道,她在宮中,習讀四書五經,也了解皇族史料,自然清楚這平昌池是什麽地方。
那黑衣人負手而立,他站在平昌池邊,望著那結了冰的池水,一動不動。
“傳言李淑妃是太祖皇帝的一生摯愛,所以此地,也算是個風水寶地了、”而那黑衣人忽然冷笑說道,隻是他這番話,令人摸不著頭腦,這裏明明是個不祥之地,為何說是個風水寶地呢。
而他話音剛落地,其餘人還未來得及困惑,平昌池邊便突然寒光四起,一陣刀光劍影乍起,那些東瀛人隨之紛紛倒下,冷冽的空氣中,頓時彌漫起陣陣血腥來。
思敏公主怔住,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些黑衣人揮刀殺戮,他們動作極快,毫不猶豫的將那些東瀛人斬殺殆盡,這般卸磨殺驢,讓她不寒而栗。
那些東瀛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全都命喪黃泉,而那為首的黑衣人依舊站在那池邊,一動不動的,其餘的黑衣人動作十分是迅速的將東瀛人的屍首扔進池中。
平昌池的水麵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他們在冰麵上破了個洞,隨後將東瀛人的屍首一一從冰洞中扔了下去,末了,再用冰雪將那洞口封住,如此一來,那些東瀛人似乎從未出現過一般。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們為你辦事,你卻殺了他們,好狠的心!”思敏公主怒聲質問道,但她卻毫不害怕,按理說,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公主,看到死人,應該是嚇得花容失色的,但是思敏公主的內心,顯然異於常人的冷靜。
“他們為我辦事,收了我的錢,卻又跟司幽信通風報信,不守規矩的人,就該死。”他狠聲說道。
“這麽說來,司幽信已經知道今晚的事了,那你還不快跑?”她皺眉道,心裏很是不安。
“主人,司幽信的人已經到山腳下了!”這時候,有一黑影急匆匆的從那雪林中飛來,他屈膝跪在那男人身旁,急聲稟告道。
四周的空氣很安靜,眾人都在等待著那個男子的號令,情況突然有變,他們的原計劃都被打破了。
無極門辦事向來可靠,但是這一次,他們竟然有人向攝政王通風報信,如此一來,此次的計劃,也成了一場困局。
“帶公主往後山去。”他冷聲道,可是眾人都知道,淩寒山的後山,是懸崖峭壁,根本沒有下山的路。
“是!”眾人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隻得齊聲應道,隨後三兩大漢便連忙將思敏公主扛起來飛奔而去,他們在黑夜中飛奔自如,絲毫不需火把燈籠。
思敏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她尤其對那為首的男子充滿好奇,可是那人的聲音是如此的陌生,並非她皇兄的聲音,而這世上,除了她的皇兄,還會有誰這般冒死阻止她和親呢?
“主人,我們一起走吧,攝政王就要來了。”思敏公主被人帶走後,平昌池邊隻剩下寥寥數人,燕靈秀沉聲說道,她暗暗緊張著。
“你們一起去,務必要將思敏平安送下山。”他聲音低沉道,目光堅定而深邃著。
燕靈秀與那古千絕麵麵相覷,他不走,她們倆怎麽安心離開。
“主人,還是讓我們一起留下來吧,楚天盟的人護著公主,不會有事的。”古千絕道。
“快去!”而他突然嗬斥道,像是一頭突然發狂的獅子一般。
燕靈秀不知道,此時他已經聽到山腳下,攝政王大軍的馬蹄聲,他們速度極快,用不了多久,便會攻上山來,他們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燕靈秀跟古千絕二人無奈的看了對方一眼,最後隻能應聲領命離去,剩下的數人也都迅速的趕往後山去,而平昌池邊隻剩下他一人。
夜色如墨,而飛雪紛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