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惜一聽,怔住了,沈歡歡?那不正是她的奶奶嗎?是她那個喜歡獨居的奶奶,慕容惜的腦海中頓時浮現那一張有些模糊的和藹的臉龐來,那輪廓她已經記不大清楚了,隻是慕容惜記得,她的奶奶十分的白皙,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是天上的月亮一般。
“慕容老夫人患有怪疾,是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了,最終逝去,也是因為那惡疾複發——”這時候,郭術沉聲說道,其實,他們郭家跟慕容家的關係是世交的,但是自從他的爺爺去世之後,慕容家又出了事,便沒人再提,郭術在很小的時候,還是抱過慕容惜的,隻是慕容惜不記得了罷了。
後來她進宮來,郭術知道是小時候抱過的小妹妹,但是物是人非,他與慕容惜已經不再有世交之情,他們猶如陌生人一般,而慕容一家,在這十年間,幾乎已經被天下人遺忘了,慕容惜與民間女子無異,甚至過得比尋常女子還要淒慘一些,若不是司幽信,她早就死在道觀裏了。
“可是為什麽,你要離開慕容家呢,既然離開了,為什麽還要給老夫人治病?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慕容惜急切的追問說道,可是這一次,老人卻徹底的沉默,郭術給慕容惜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在追問,既然老人不肯說,那便有他的難處,因為郭術從老人的眼中看到了深邃的複雜與痛悔,這一刻,他作為男人,似乎能夠理解不在一個輩分上的慕容華信。
“老將軍,這麽說來,當初金礦盜掘一案,是七殺堂與樓蘭人所為,那麽,仙蘭穀那些村民,也是你們所殺是嗎?”郭術沉聲問道,他將話題引開了,同時,這個問題,也是他最想知道了,一直是他們思索的難題之一。
十五年前,是司幽子夋登基為帝的第四個年頭,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十二歲的小少年,他從小便跟著司幽子夋,在他還是皇子的時候起,便與他一起念書習武,他登基為帝,他自然也跟著他,他雖然為臣子,但可以說,他是最了解司幽子夋的人,也是司幽子夋的好友與兄弟。
可是,郭術與古千絕的區別在與,郭術是個文武皆通的人,他有自己獨立的想法,他雖然追隨司幽子夋,但並不代表事事都順從於他,司幽子夋在宮外的一些作為,郭術並不讚同,所以從來,也都是古千絕與司幽子夋寸步不離,尤其是在楚天盟裏,古千絕是一員大將,可是郭術卻持著旁觀的態度。
他幫他,卻不一定讚同他,保持著自己獨立的態度,這就是郭術最與眾不同的一點,他向來低調,沒什麽存在感,但司幽子夋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最相信的,其實是郭術,甚至對風無南也好,古千絕燕靈秀也罷,他對他們的信任,總會比郭術少一分。
而在十五年前,發生了驚天大案,司幽子夋雖然年幼,雖然是皇帝,但是有司幽信跟公孫道壓著,他這個皇帝也沒多少實權,可是當他得知死了那麽多的人的時候,他這個少年皇帝,痛徹心扉。
郭術依然記得那個時候的司幽子夋,是多麽的愛惜百姓,對生命是多麽的敬畏,可是如今一晃眼十餘年過去了,他的變化是巨大的,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在權臣的壓製之下,司幽子夋開始意識到,自己安分守己,是不會得到實權的,所以他開始經營自己的暗部。
他的性情漸漸變得冷酷決然,那不是郭術小時候認識的溫潤如玉的小少年了,他內心的陰暗,在不斷的擴張,以冷火或是歐陽劍的身份,他殺伐決斷,或乖張,或嗜血,郭術一直在目睹他漸漸失控。
遊走在多重身份之間的司幽子夋,更像是來往於陰陽路上的鬼魅,殺人對他來說,已經漸漸的變成了一個必要的手段,郭術是他的侍衛,是他的朋友,他雖然多次勸阻,但司幽子夋依然我行我素,直到今天,郭術不再勸了,因為他知道,司幽子夋已經回不了頭了。
司幽子夋的選擇,郭術固然不認同,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司幽子夋不這麽做,钜燕終會是別人的,其實,他不得不承認,司幽子夋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而慕容惜的到來,卻讓郭術看到了昔日自己所熟悉的司幽子夋,那種溫和,是發自內心的,那種難得的輕鬆淡然,是他久違的,明明她是司幽信的人,但他卻依然留她在身邊,郭術知道,司幽子夋是真的動心了,他多年的偽裝,在人前做的天衣無縫,可是卻偏偏能夠在她麵前卸下偽裝。
“不,不是的,人不是我們殺的,除了七殺堂以及那些樓蘭人,這一場陰謀中,還存在著另一股勢力。”可是老人的話卻潑了郭術一盆冷水,他本以為,多年的懸案要弄清楚了,謎底就要解開了,可是慕容華信的回答,卻讓他空歡喜一場。
“什麽?還有一撥人?!”慕容惜震驚道。
“沒錯,當年我們隻是負責將金礦運出來,並沒有直接參與挖采,那些人將盜掘來的金礦交給我們,我們一一的分散在一些商隊裏,用了一兩年的時間,才完全的將那些金礦運了出來。”老人繼續說道。
“那那些人是誰?”郭術著急問道。
可是慕容華信卻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們從未見過,都是樓蘭人與他們接觸,不過據我所知,樓蘭人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而且,當初樓蘭人有複國計劃的時候,還是那幫人主動找到了樓蘭人說,說要一起合作的。”
眾人愣住,他們意識到,事情越來越複雜,牽扯越來越多。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幫樓蘭人?他們就沒有什麽條件嗎?”慕容惜不解道。
“我聽那些樓蘭人說過,那幫人,隻要八萬兩。”老人說道,他的眼眸很是深沉,似乎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八萬兩?怎麽又是八萬兩?那燕家鏢局,不是就有八萬兩嗎?”慕容惜不解道。
“沒錯,那八萬倆,就是他們索要的酬金。”老人沉聲道。
“可那不是你們為了引開官府的視線,故意做的幌子嗎?”郭術不明白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竟然還有一幫神秘人參與了十五年前的金礦案。
“這八萬兩金礦,是他們故意布下的一個巧妙的騙局,”老人沉聲道,他的眉頭緊鎖起來,“當初樓蘭人告訴我們,將八萬兩金礦運去淮陽,那幫人會在淮陽接收,我們便找了青龍鏢局,讓青龍鏢局來走這趟,可是當貨才運到半路的時候,卻又突然傳來消息稱,接頭人有變,讓燕家先將貨運回洛安,暫時代為保管。”
“您的意思是,那幫人是故意要用這八萬兩去引起官府注意的?最後案發,在燕家找到贓物,也是他們的計劃之中?”郭術緊張道,他已經開始意識到對方的強大的,原來,這麽多年,他們朝廷,甚至是皇室,都一直被耍的團團轉。
“我是這麽猜測的,那些人,興許根本沒想要那八萬兩,他們隻是在故意設局。”老人沉聲道。
“可是,如果他們付出了這麽多,他們卻什麽都不要,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慕容惜質疑說道。
“沒錯,這些人敢冒死去盜掘金礦,肯定是為了十足的利益,不可能會白費力氣。”郭術說道,其實這是正常人都能夠想明白的淺顯道理,那可是數不盡的金礦石,難道有人會冒死挖來,又拱手相讓?
“是啊,確實是這樣,所以,我想,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所有的金礦,樓蘭人反而是被利用了,他們假裝要索取八萬兩酬金,可他們真正的目的卻是那批金礦,他們利用樓蘭人將金礦運出了中原,所以,現在,他們把金礦拿了回去了,這便是他們的目的。”老人沉聲道,其實在這一樁驚天大案之中,他們七殺堂,似乎隻是一個旁觀的身份。
眾人再次愣住。
“好狡猾的計劃啊,可謂是陰險至極,那想必,當初樓蘭人想複國的時候,便是這群人建議他們去偷金礦的吧——”這時候,拓跋恨瑤冷聲叱罵道,所有人聽到了些背後的陰謀時,無不感到陣陣寒意的。
有一群人,本就覬覦西鄉的金礦,奈何一直無從下手,終於等到他們有機會也有辦法去盜掘,可是卻苦於沒法將金礦運送出中原,金礦若是不運出中原,那便無法提煉,正好這個時候,得知有一群剛被滅了國的人想要複國,複國便需要金錢財富,所以他們便將計就計,為樓蘭人獻上了這個絕妙的計策。
“沒錯,當初樓蘭人並沒想到西鄉金礦,而是那幫人提議的,還有,找燕家也是他們的意思,我們是按著他們意思去找的燕家,最後燕家因為那八萬兩金礦被抄了家,所以我想,這些人,跟燕家,定是有夙仇,他們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老人沉緩的說道,他的眼神漸漸地變得犀利起來,想起十五年前的事情,他曆曆在目,猶如是昨日剛發生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