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惜在劇烈的痛楚中,啞然怔愣,叛徒?這個詞驚了她的心,啞了她的口,她終於從自己的同伴嘴中聽到了這個詞。

沒錯,她確實是個叛徒啊,早在她猶豫不將司幽子夋的秘密告訴司幽信開始,不管她是處於怎麽樣的考慮原因,她都已經是個叛徒了,她早已叛變。

慕容惜一直以來都懸著的心,此時似乎因為他這一聲叛徒而徹底的落地了,她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的等著宣判了,她終於聽到了這個詞。

隨後,白芨大步離去,離開了這個充滿了血腥氣的院子,吳阿魏看著慕容惜,一步三回頭,他不忍心看到慕容惜那副淒慘的模樣,他想要幫她,可是剛剛白芨說出的那一句叛徒,讓吳阿魏內心充滿了彷徨,他不敢輕易的靠近慕容惜了。

要知道,叛徒,對於他們來說是最為敏感嚴重的,如果被釘上了叛徒的名頭,那麽,她便是最卑微,最受人唾棄的。

慕容惜眼睜睜的看著昔日的好友離開,她身體的疼痛提醒著她自己還活著,而此時的郭術,也重新躺倒在了那地麵,他已經精疲力盡了,再也沒有多餘的一絲力氣,身上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的流著鮮血,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為失血而死。

慕容惜忍著身體的劇痛,她緩緩的爬向了郭術,胸腔內彌漫著的新鮮血腥氣,已經讓她感受不到院子裏的濃稠血氣了。

“我們,可能都要死了——”此時的郭術,倚靠在那木柱子上,他目光呆滯的望著正朝自己爬來的慕容惜,他已經無法動彈,此時心中的悲涼讓他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他們,都死了——”郭術望著滿院子的屍體,望著那些慘死的兄弟們,他卻哭不出來了,巨大的心理打擊,讓他的心比身體更痛。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是我——”郭術虛弱懺悔道,他的悲痛,似乎比侍衛們的鮮血還要濃稠,“如果不是我執意,執意來到驛站留宿,他們,他們或許也不會死——”郭術此時開始忍不住哭起來,他一個大男人,鮮少會哭泣,可是此時,他卻再也忍不住了。

而慕容惜卻咬著牙,爬到郭術身邊,她異常冷靜的點了郭術身上止血的穴道,她的眼神似乎比任何時候都堅毅。

“隻能,隻能怪他們倒黴,阿魏,從小,就嗜殺成性——”慕容惜咬著牙,一邊說著,一邊強撐著讓自己坐起來,她試圖給自己緩解傷痛。

“他、他們都是攝政王的人?”郭術看著她,虛弱問道,而此時,慕容惜拖著已經失去控製能力的右手臂,她也靠在了那欄杆上,正在運氣緩解剛剛那一掌的掌氣,她似乎很著急,似乎有某件事急著要去做。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是去大漠的必經之路——”郭術見她不說話,隻是自顧的說道,而此時,他心中已經有了不太好的猜測了,隻是他已經沒有了力氣去害怕緊張。

而慕容惜隻是異常專心的療傷,她中了這一掌,威力極強,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如果不對衝那掌力,她甚至會因為脾髒破損而死。

慕容惜知道,這一次的白芨是動真格的了,隻是他手下留情了罷了,當是給她的一個警告。

“劈啪——”而正在此時,忽然那外麵傳來一陣陣劈裏啪啦的聲響來,郭術艱難的望去,卻發現,四周用茅草垛壘起來的矮牆上燒起了火,不一會兒的功夫,那火舌已經竄上了驛站的房屋頂上去。

郭術意識到,是他們放了火,企圖把這一切都清除掉,他慌忙看向慕容惜,看到她正集中著精力,十分艱難的療著傷,而她額上也滿是汗珠,臉色十分蒼白,看得出來,此時的她很痛苦,而果蔬知道,她早已察覺四周的火勢。

郭術沉住氣等著,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火焰漸漸逼近,但是他知道,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慕容惜,他們能否逃出去,就得看慕容惜是否能夠趕在大火把他們圍住之前恢複活動。

過了好一陣子,慕容惜的臉色終於開始慢慢的趨向緩和,她的氣息也平穩了許多,但是郭術知道,她這隻是表麵,她不過是強行用內力對衝,以止住身體的劇烈痛楚罷了。

慕容惜睜開眼,咬牙站起來,卻奔向自己所住的房間,此時大火已經漫上了屋頂,那些屋子一間一間的被火焰吞噬。

慕容惜衝進屋子裏,急忙把綠綺蘭心兩個丫鬟的穴道解開。

“娘娘!”兩個丫鬟相繼醒來,看到慕容惜這幅狼狽的模樣,又看到屋頂有火在燒,頓時慌張困惑的驚叫起來道。

“噓——”而慕容惜知道她們的性子,知道她們的疑問,隻是現在不是解惑的時候,她時間不多,體力也快支撐不下,必須言簡意賅的告訴她們該做什麽:

“你們兩個什麽都不要問,想活命的話就快跟我走——”慕容惜虛弱而急促的說道,丫鬟們見到她這般嚴肅的神情,頓時也不敢再多話,連忙認真的點著頭。

說著主仆三人跑出了屋子,衝到院子中,看到那血流成河的場麵,綠綺嚇得連連驚叫,差點昏死過去,反而是蘭心此時異常的冷靜,她的膽子可比綠綺大多了,而她看到侍衛們都死了,她的緊張似乎比害怕還要多,她的目光不住的在屍體堆中搜尋著什麽。

“啊——郭大人?!”而這時候,被屍體嚇得頭腦發昏的綠綺看到郭術奄奄一息的倚靠在柱子邊,渾身是血的,一動不動著,她急忙驚叫起來。

幾乎也是同一瞬間,蘭心聽到了聲音,急忙跑了過去,她對郭術的關心,似乎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郭大人?”蘭心急忙跑到郭術跟前,查看他的傷勢,那郭術雖然已經沒了力氣,但卻還是衝她微微的笑了笑,他一向都是這麽溫柔的,對下人也是如此,蘭心看到他還活著,頓時欣喜若狂。

“你們快扶著他,從這裏出去——”慕容惜一邊緊抓著脫了臼的肩關節,一邊咬牙命令道,此時大火已經越燒越旺了,她們再不走,那可就來不及了。

“綠綺,你還愣著幹什麽!快來幫忙!”蘭心很是利落的就架起了郭術的手臂,而此時的綠綺卻因為過度的害怕而原地發愣打轉著,蘭心著急斥道。

“哦哦——”那綠綺才驚醒般的回過神來。

二人一左一右的架著是重傷的郭術,蹣跚著離開了被大火包圍的院子,在慕容惜的帶領下,一路往開闊的地方逃去。

“我要走了,綠綺跟蘭心會照顧好你,安心養傷——”郭術昏睡到了第二天的黃昏才醒來,他發現自己沒死,身上的血也被止住了,傷口上纏著女人衣服上扯下的布條。

而他剛醒來沒多久,就聽到慕容惜冷靜的說道,他發現,似乎一夜之間,她變了一個人,以往的她,狡猾總是伴隨著迷茫,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可是此時的她,眼神卻堅毅得可怕。

郭術發現他們身處一處殘垣斷壁之中,這是本是一片廢墟,屋子也隻剩下了三麵土牆,而那屋頂上也隻剩下幾根橫梁,顯然是被廢棄很久了,或許是因為戰火,因為災難,原本住在這裏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你要去哪裏——”郭術躺在用幹草鋪成的簡陋的**,微弱的皺著眉問道,他有些驚訝,更多的也是不解。

此時的慕容惜,氣色好了很多,但是臉色依然是有些蒼白的,她被折斷的右臂已經正了骨,那小臂用樹枝夾著,通過一條布條掛在頸脖上,防止晃動而帶來疼痛。

郭術忽然有些佩服她來,其實慕容惜看起來,隻是一個嬌美的少女,臉上的稚氣未脫,怎麽看都像個需要人保護的姑娘家,可是卻沒想到,她竟然帶著他們活下來了,從昨晚那一場可怕的噩夢中活了下來。

“去柔麗。”慕容惜目視前方,輕聲說道,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可是眼神卻很是堅定。

郭術一聽,眉頭不禁得緊鎖起來。

“可是皇上希望你回洛安。”郭術沉聲說道,他如今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再阻止慕容惜做任何事情,所以他的反應並不激烈,但他依然堅持讓慕容惜會皇宮,因為這是司幽子夋所交給他的任務。

“他有危險,我不能心安理得的在洛安等著。”慕容惜沉聲說道,她的語氣,她的麵容平靜至極,似乎早已作出了這個決定,沒有一絲的猶豫遲疑。

郭術沉默了一陣,他從未想過,他們在路上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郭術後悔極了,他心想,若是昨夜聽從慕容惜的話,在那林地中紮營,那麽他們興許不會遭遇這樣的慘禍,可是偏偏,天不如人意。

“你確定是攝政王要下手了嗎?”郭術的嗓子有些沙啞,那是緊張焦慮的後果,他其實是有些感動的,感動於慕容惜的決心。

“我不確定。”慕容惜繼續冷冷的回答說道,言簡意賅,絲毫沒有往日的嬉笑逗趣。

其實慕容惜心裏也隻是擔心,出自於對司幽子夋的關切,她不得不做出最壞的猜想,吳阿魏跟白芨都在路上,都是去往柔麗,顯然他們是故意錯開的,他們都出動了,慕容惜不得不往壞處想。

司幽信實在是太強大了,司幽子夋此行無異於是一隻跟著猛虎遠征的羊,他的功夫再好,城府再深,也抵不過司幽信的百萬雄師,也抵不過,那禁衛軍隊中,幾乎全是司幽信的人,司幽信想要殺他,簡直是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