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他做事是,總有風無南在身邊壓著,以防他暴戾衝動的一麵出現壞事,而現在風無南不在了,他不得不更謹慎,更壓抑自己的心緒,可是那股不安焦急,總是讓他無所適從。
終於度過了難熬的一整個下午,天地間,皆被黑夜籠罩,而天黑過後,極樂宮卻似乎比白天還要熱鬧了起來,火紅的燈光重重疊疊,幾乎把整個水上極樂之地照映得猶如白晝一般,客人也似乎更多了起來,那店麵之間的別致廊橋被擠得水泄不通。
而與此同時,在攝政王府之中,司幽信正在書房裏焦急的踱著步,白芨也好,吳阿魏也好,一個個都束手無策,氣氛很是沉悶著。
“王爺,照阿香那麽說的話,被無極門抓走的人,可能不是惜兒。”白芨出聲道。
“是啊,阿香都說了,惜兒確實是被禁足的,那華陽宮裏禁衛把守著呢。”吳阿魏夜跟著搭腔,他這次可是闖了禍了,如果被無極門帶走的真的是慕容惜,那他肯定是逃不過一頓罰了。
“可是她沒能見到惜兒,宮中的人,都沒人見到她。”而司幽信卻狠聲道,他焦慮極了,臉色也青黑著。
白芨跟吳阿魏頓時沒話了,他說得沒錯,慕容惜被禁足不能見人說得過去,可是誰也沒法見到她活生生的在宮中,也其中,也有無限的可能。
“王爺,門外有人送來一個盒子。”而這個時候,書房外邊卻傳來侍衛的聲音。
司幽信正在焦躁之中,根本無暇理會,而白芨默默的出門去,接過了那盒子來。
“王爺,是一個普通的木盒。”白芨將東西拿進來,發現隻是個普通的木盒子,而且很輕,好像什麽都沒裝似的。
司幽信瞟了一眼,隨後用眼神示意打開,白芨也警惕著,輕輕將那盒子打開,在打開盒子之前,他們都是擔心會藏有機關暗器的,但是打開之後,卻發現那裏麵隻是放著一張薄薄的紙。
三人都困惑的愣了愣,隨即白芨拿起了那張一疊為二的畫紙,一打開,卻發現上麵畫著地圖。
“這是什麽東西?好像是地圖?可是也不像啊,是房子裏的?怎麽一層又一層的?”吳阿魏腦子不夠用,他很是困惑的擺出一大串疑問來。
而司幽信仔細查看沒一會兒,他便頓時明白了過來。
“王爺這是——”白芨很是驚訝的看了看他道。
“沒錯,這是無極門地底城的地圖——”司幽信沉聲說道,白芨震驚啞然。
“阿魏,你去追,看是誰送這東西來的,記住,不要打草驚蛇,隻要弄清楚對方的來曆便可。”司幽信急聲命令吳阿魏說道,那吳阿魏頓時反應過來。
“是!”吳阿魏匆忙的出門去,白芨卻問道:
“王爺,接下來怎麽辦?”
“你快去準備一下,今晚,去無極門。”司幽信卻毫不猶豫的說道,語氣很是堅定著。
“是!”白芨雖然知道此時略有不妥,但是為了慕容惜,他知道司幽信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司幽信對慕容惜的關切,興許隻有白芨才是最清楚的,他一直目睹著他對她的愛護,可是很多時候,為了生存,他不得不把她推開,不得不讓她自己麵對那些殘酷的事情,這是他的無奈。
當初剛遇到慕容惜的時候,其實司幽信一點都不希望她成為一個殺手,相反,他想都沒想過,他因為對她憐憫,給了她飯吃,為她治病,但是從未想過要讓她為自己殺人。
他教她讀書識字,興許那個時候開始,他隻是希望她能夠像個大家閨秀一樣的長大,就如同她的家族未出事之前的那般,而那個時候,慕容家的罪名還高高懸掛著,他沒有辦法把她接到自己的身邊來,隻能偶爾抽空去看望她。
可是慕容惜卻一心的想要學武,想要報答他,準確的說,成為一名死士是慕容惜自己的選擇,當初她雖然年幼,可是卻十分的執著,以至於司幽信最後不得不答應她,教她功夫,讓她如願成為一名暗夜殺手。
而在她殺了公孫道之後,司幽信之所以決定送她進宮去,讓她嫁給司幽子夋,並非隻有單一的理由,並非隻是為了他自己的皇權大業,他還為了不想慕容惜在殺戮中求生。
留她在身邊,他無法保障她的安全,而在宮裏,她雖然是細作的身份,但由於司幽信心裏認為司幽子夋隻是個簡單人物,在宮裏,她不會有危險。
可是這一番良苦用心,在慕容惜看來,他隻是為了自己的計劃陰謀罷了,如今說什麽都遲了,而司幽信也並非是個為兒女情長紛擾之人,他認為,隻要她平安,那便沒什麽好後悔的。
但現在,她對他來說,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他心急,比以往慕容惜出任務的時候,還要心急。
以往慕容惜每次吵著要一起出去執行殺人任務時,司幽信都會無法入眠,他會睜著眼睛等到慕容惜平安歸來,他才會放下心來,而這一切,一直都被他隱忍在心,除了白芨,無人知曉。
夜晚時分,洛水湖上熱鬧喧囂至極,司幽子夋與郭術二人蒙上了臉,悄悄的靠近東邊的樓宇,而他們發現,白天敞開的那扇大門,在夜間早已禁閉,而整座三層高的樓宇,竟然是黑黢黢的,沒有半點燭光,顯得陰森可怕十分。
二人在附近潛身徘徊著,等候時機竄進去,而很快,那些來回巡邏的壯漢們開始換班,這時候會有個短暫的空隙,二人便是利用這個時間間隙悄無聲息的躍上了二樓,隨後郭術用兩根特製的鐵絲,撬開了那二樓的門。
兩人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了無極門的樓房裏,而說來也奇怪,這座大樓前掛著無極門的匾額,但是這座樓卻顯得有些陳舊,跟外麵那些青樓酒樓的華麗程度有一定的差距。
而在這一座大樓的背後,還有一個小院子,但是因為平時都被大樓擋住,所以那小院子時常被人忽略。
司幽子夋也是上了樓之後,才仔細的觀察了一遍那底下的院子的,隻見那小院子其實就是帶壁的廊橋圍成的一個水圈,而廊橋上,一共有五頂一模一樣的亭台,均勻的分布著。
那水圈裏養著荷花,鬱鬱蔥蔥的,在月色下,顯得有些陰幽,卻讓司幽子夋想起了並蒂蓮來,他發覺自己的思緒越來月難以控製了,他不想承認自己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看到荷花便想起並蒂蓮,而想起並蒂蓮便想起了慕容惜,他就像是中毒了一般。
“公子,這裏似乎是個藥房——”而這時候,已經老練的巡視這二樓的房間一圈過後的郭術沉聲說道。
“藥房?”司幽子夋詫異到,其實一進來,他便嗅到了一股草藥味,但是沒想到無極門的樓上會是個藥房。
“沒錯,而且這些藥,都很奇怪——”郭術悄聲道,他是個極為謹慎好學的人,也喜歡觀察多思,在被慕容惜點了穴逃跑之前,郭術辦事幾乎沒有失過手,慕容惜倒是給了他生平第一個敗績。
“怎麽說?”司幽子夋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屋子裏大大小小櫃子上,這裏十分的寬大,那些櫃子也很是巨大沉重,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來個櫃子整齊的列在這間寬敞的屋子裏。
“方才屬下大致看了一遍,發現這些藥,要麽是大補的藥,諸如靈芝人參鹿茸,要麽就是索命毒藥,諸如曼陀羅,雷公藤,還有鶴頂紅等。”郭術說道。
司幽子夋仔細的觀察著,發現確實如同郭術所說。
“不過無極門也做藥材生意,這興許也是正常的——”郭術想了想,又說道,而這時候,司幽子夋打開那些標著藥材名字的小抽屜,他仔細的觀察著。
“你說,無極門會把一批爛藥材堆在自己的老窩裏占地方嗎?”而司幽子夋冷幽的說道,郭術注意到,此時他拿起來的是一棵人參,而那人參已經被蛀蟲螻蟻啃得麵目全非,已經失去的藥用價值。
這個時候,司幽子夋又輕輕的用手撫過那櫃子上,郭術注意到,那櫃子上是一層厚重的灰塵,因為屋子裏黑燈瞎火的,隻能借著外麵透進來的微弱燈光以及月光來照亮,所以一時之間無法看清楚屋裏的東西也是正常不過的。
“這間屋子,應該很久沒人來了,這些藥材,也是被擱置不用的。”郭術明白過來說道。
“沒錯,這些藥材,放了至少有八九年,一直沒人動過。”司幽子夋沉聲說道。
“真是奇怪,無極門這麽富貴,怎麽會堆著這些藥呢。”郭術不解著。
“還是先找找人在哪裏吧——”司幽子夋拍了拍手,無奈的說道,此時他沒多少心思去了解無極門的故事,他隻想快點找到慕容惜。
“這裏一共三層,但是看起來都不像是關著人的樣子——”郭術說道。
“嗯?!”而正說著,突然司幽子夋警醒起來,他目光猛地看向那不遠處的樓梯,犀利的眼睛直視著黑暗。
郭術也頓時察覺到那樓梯上有人,二人急忙動身追尋而去。
司幽子夋幾乎隻是用著腳尖點地,三五下的便竄上了那狹窄的樓梯,而正當他踏上第三層樓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個身影正準備奔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