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我的酒呢——快,快拿上來——”燈會上遇到了司幽信之後,慕容惜便一醉再醉。
忘憂居隻是一間小酒館,而且位置比較僻靜,一般的人都喜歡去正街的大酒樓中喝酒,圖個熱鬧,也圖個風光,可是像忘憂居這樣藏在深巷的酒肆裏頭,來的卻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人物。
慕容惜便是其中一位怪客,半夜三更的闖進人家的門,喊打喊殺的,非要人家拿出最好的酒來款待,殊不知,人家雖然是小本生意,但也是要打烊休息的。
那店家沒辦法,又見是熟客,便隻好硬著頭皮起來,招待了慕容惜,可是這慕容惜半夜來訪不說,還喝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了都不曾放下酒杯。
“哎喲,我說慕容兄弟啊,你都喝了整整一夜了,這樣喝下去可是會死人的啊!”那忘憂居的老板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為人幽默厚道,也有著一個有趣的名字,叫做史尚飛。
史尚飛這個人,本不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什麽特別的,規規矩矩,無功也無過,但是自從五年前,還是個孩子的的慕容惜聞著酒香來到這裏打酒的時候,童言無忌一般的給他取了一個外號之後,他便再也難以抬頭了。
“哎呀,蒼蠅大叔,你就盡管拿酒來,我有的是錢——”慕容惜趴在那滿是酒漬的木板桌子上,她一副不耐煩的說道,整個人渾身的酒氣,就如同是剛從那酒缸子裏撈出來的一般。
那史尚飛一聽,頓時臉上又掛不住了,他不自覺的左右看看,發現幸好這個時候還早,沒什麽客人,屋子裏也沒人聽到慕容惜叫他啥。
“哎呀,慕容小弟啊,你還是叫我史大叔吧,我姓史,不姓蒼——”那史尚飛很是無奈的說道,他把聲音壓低著,似乎羞於被別人聽到。
要知道,慕容惜整整一年都沒來光顧他這裏了,雖然她是個老顧客,但是一年不見她,別提他心裏有多高興了,起碼這一年中,起哄的人少了,但是來往的熟客似乎也不肯放過他,開口閉口的都叫他蒼老板,好像忘了他姓史一般的。
“嘻嘻,我知道,我知道。”慕容惜半醉不醒的,她笑嘻嘻著,露出可愛的小虎牙來,此時她依然是男子裝扮,從小她便時常來洛安城裏玩耍,但是都是男孩子的打扮,這也是司幽信的意思,所以,她對洛安城很熟,但是洛安城中卻鮮少有人知道,她便是從小被養在道觀中的慕容惜。
史尚飛也更是想不到,自己眼前這個小醉漢,便是當今的慕容皇後,再說了,她那個模樣,落拓而醉眼迷離,哪裏有個皇後的樣子,看起來了,頂多是個長相秀氣清俊的小夥子罷了。
“嗬嗬,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那史尚飛是個生意人,也笑嗬嗬的說道,那和藹的模樣,帶著幾分滑稽來。
“史尚飛,屎上飛,那就是蒼蠅嘛,嘻嘻,你別想蒙我——”慕容惜笑嘿嘿的說道,一臉的小聰明,那醉醺醺的模樣,憨態可掬。
史尚飛一聽,頓時一口怪嗔起來:“哎喲,慕容兄弟啊,你、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喲——”史尚飛無奈的說道,那臉上的表情既浮誇又十分逗趣,看起來煞是和善好笑,慕容惜也最是喜歡跟這個史尚飛玩鬧的。
“哈哈哈——”慕容惜被他這麽一說,便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那史尚飛也無奈的跟著笑起來,一大清早的,這小小的酒肆便顯得熱鬧許多來。
而這個時候,那店小二卻從門外急匆匆的跑回來,引起了史尚飛的注意來。
“哎哎,三子兒,你幹嘛呢你,一大早的不見人影,是不是不想幹了你?!”史尚飛頓時板著個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對那店小二斥道,他為人雖然喜歡說笑,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但是對待手下的工人的時候,他卻依然拿得出老板的氣派來。
“嘿嘿,掌櫃的,我、我就出去了一會兒,不礙事,你看看,這地我掃了,桌子也拾掇幹淨了,這會兒,不也沒客人嘛——”那店小二笑嘿嘿的說道,他積極的為自己開脫著。
這個店小二是史尚飛收養的孤兒,也沒名沒姓的,史尚飛隨口叫他小三子,便叫到了現在,人們見這一老一少的相依為命似的,史尚飛也沒有娶妻生子,加上又收養了小三子,便也習慣的將二人當做父子了。
“嘿你,什麽叫沒客人?!這個不是嗎?!”那史尚飛一臉嚴肅的指了指那慕容惜說道,此時的慕容惜,喝飽了酒,不時的打著酒嗝,眼神迷離呆愣的看著前方,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麽,模樣十分逗趣。
那店小二看了慕容惜一眼,雖然眼中卻閃現出一些狡黠興奮的亮光來。
“哎呀呀,他都喝了整整一夜了,總不能是時時刻刻都守著吧!”那小三子很是不耐煩不情願的說道,說者,他又跑到那史尚飛跟前,從那鼓囊囊的褡褳裏頭取出一包東西來。
“來來,掌櫃的,這可是食在香鋪子裏的肉包子,可香了呢,你快嚐嚐看——”那小三子十分開心的拿出一包熱騰騰的香包子來,揭開那包裹著的紙層,包子的香氣頓時四處飄溢起來。
小三子雖然是個滑頭之人,但是看得出來,他對史尚飛是十分關心的,有什麽好吃的,也總是帶回來,第一個讓他嚐鮮,似乎在他看來,史尚飛便是自己的親身父親一般。
“什麽?食在香的包子?”史尚飛看了看那還在冒熱氣的而包子,又冷不丁的瞥了他一眼說道,有些狐疑著,“你哪裏來的錢去買包子?”
史尚飛困惑起來,那臉上笑幽幽的,顯然是帶著陷阱的。
要知道,這個忘憂居的生意看起來雖然沒有那麽興旺,但是收益卻還是不錯的,隻是史尚飛有個臭毛病,就是摳門得很,賺了錢也都攢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小三子的工錢也鮮少能夠結算出來,史尚飛總說著要幫那小三子攢錢娶媳婦,小三子忙活來忙活去,一個子兒也見不著。
“哼,你愛吃不吃,我自己吃!”而小三子也不理會,直接哼聲道,說著,拿起一個大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十分鮮美著。
“你這個小子,去去去,——”史尚飛氣得直瞪眼道,但一邊嫌棄著,一邊卻把那些剩下的包子都拿走了,卻也記得留下一個給慕容惜當早點。
“哎,我的包子——”那小三子不舍的喊道,但是卻也沒有阻止,反而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
那史尚飛走了之後,小三子的目光卻轉移到了那慕容惜的身上來,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有幾分得意起來。
“哎呀,還真是多虧了你啊,我可是賺了一大筆錢呢,嗬嗬,這筆錢,我可以給掌櫃的買幾身新衣裳了——”那小三子卻一邊在慕容惜對邊坐下來,一邊得意的說道,而此時慕容惜喝得醉醺醺的,搖頭晃腦著,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似的。
太陽越來越升高了,不多時,酒肆裏便來了好幾個打酒的,因為那慕容惜不肯去歇息,一直嚷嚷著喝酒,沒辦法,史尚飛隻好把她扶到裏間裏,讓她繼續喝著酒。
到了接近晌午的時候,慕容惜已經在裏間的桌子上睡著了,這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走進裏間,那人掀開門簾,看到大剌剌的睡在桌子上的慕容惜時,不禁得暗暗的皺了皺眉,那英俊的劍眉直入鬢間,使得那一雙眼睛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清冷。
“掌櫃的,麻煩幫我叫一頂轎子來——”風無南嗅著滿屋子的酒氣,感覺自己似乎也要而被熏醉了一般的,他皺著眉頭,看著那呼呼大睡的慕容惜,直接用著不高也不低的聲音說道。
“哎哎,來了來了——”那史尚飛趕忙進來,剛才得知風無南是來找慕容惜的時候,史尚飛還覺得有些詫異。
慕容惜從很久之前便經常光顧這裏,她雖然年紀輕輕,但是酒量卻驚人,史尚飛也不知道慕容惜從哪裏來,也不知道他家住哪,隻是知道她無父無母的,寄住在城裏的姑媽家罷了。
而風無南也是忘憂居裏的熟客,但是史尚飛對風無南的了解,就更少了,他隻是知道這個氣度不凡年輕男子彈得一手的好琴,喜歡喝酒,但是酒量卻極差,多年前他第一次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便以為一碗酒而睡了兩天兩夜。
而看著纖塵不染的風無南,像極了一個貴族公子,但那睡在桌上的慕容惜,卻滿身狼狽,怎麽看也都不是同類人,史尚飛有些為難起來了
“去吧,叫一頂轎子來,不必太好的,簡單一點的便好——”風無南聲音淡淡的說道,說著他拿出一小錠銀子來,那銀子的量足以請一台八抬的大轎了。
“嗬嗬,好好好——”史尚飛接過那銀子,滿嘴的應著,可是卻有些猶豫的看了看那慕容惜,“公子認識這位小兄弟?”史尚飛試探性的問道。
“嗯,認識。”風無南直截了當的回答說道,並不打算做過多的解釋。
但是那史尚飛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著,他看了看那哈喇子流了滿桌的慕容惜,隨後又問道:
“這位慕容兄弟說寄居在他姑媽家,不知公子可知道他姑媽家在何處啊?”
風無南皺了皺眉頭,看到慕容惜此時一身男裝,姿態邋遢,若不是那秀麗的眉眼,風無南自己還真的有些認不出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