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南麵對這樣的蘇和香,他無話可說,他已經意識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已經注定了一切,他恨自己讓她留在山洞裏,他知道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

“對不起,阿香,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風無南語無倫次起來道,他眼眶中的淚也在悄然滾落。

“夠了——”蘇和香卻忽然語句清晰的打斷說道,她的麵色已經恢複了鎮定,那眼中再無波瀾,“阿風,不要再說了,從今往後,你我各走各的路,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從何處來,也不想讓人知道你我是同鄉,這也是為了你好——”蘇和香冷靜的說道,那張美麗嬌媚的臉變得冷肅鎮定極了,風無南發現,此時的蘇和香,是陌生的。

“好,好,阿香,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也隻能祝福你——”良久,風無南笑了笑說道,他將眼中的無盡苦澀無奈都掩藏了起來,強作一副釋然的模樣。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蘇和香淡淡的說道,她此時已經鎮定下來,擦幹了眼淚,風無南不得不驚訝於她的堅強。

“阿香——”風無南又喚住她道,“既然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有瓜葛,這隻鐲子,你就戴著吧,讓它祝福你——”風無南拿出那一隻蝴蝶玉鐲,深情誠懇的說道。

就算他不能再伴隨她,保護她,但這一隻鐲子,是他母親的遺物,早在多年前,他就贈送給了她,他自己留著,隻是徒增悲傷罷了。

蘇和香看了看那一隻熟悉的玉鐲,她不是個無情的人,這隻手鐲伴隨她多年,她早已視作己物。

“司幽厲若是問起,你就說,是自己阿母所贈——”風無南苦笑說道,他的話,不經意間卻帶著一層深意。

他的母親,是那麽的疼愛蘇和香,蘇和香的母親很早便因病去世,風無南的母親一直都將她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對待。

蘇和香心中泛起無盡酸楚,但不得不極力壓製著。

“好——”蘇和香心中難受極了,她看著那隻玉鐲,便知道慕容惜見過他了,但他還是費盡心思的,設計與她相遇,蘇和香此刻心中對風無南帶著無盡的愧疚。

“阿風,我不值得你這麽用心,我不值得——”蘇和香看著他親手將那鐲子戴到自己的手上,她心中難受的說道。

“不,阿香,不要說喪氣的話,如今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支持你,我之所以來見你,隻是為了確定你真的過得好,隻要你開心,我就滿足了——”而風無南卻溫柔笑著說道。

他們不再是仙蘭穀裏的阿風阿香,他們注定要分道揚鑣了。

蘇和香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流下來,她是個不值得的人,她負了風無南,而作為一位殺手,她卻愛上了自己接近的人,愛上了敵人,她心底的秘密,注定會糾纏她一生,讓她一生一世,無法放鬆片刻。

“謝謝你——”蘇和香哽咽道,說話間,那隻玉鐲已經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去吧,我今後不會再來找你,你就放心的在雎陽府生活,不過你要記住,如果有什麽需要,隨時來找我,不要一個人強撐——”風無南一邊溫柔的幫她擦拭眼淚,一邊溫柔的笑著說道。

看到蘇和香如今安好,她開心,他便放心了,也就釋然了。

“嗯,對了,阿風,能把那幅畫送給我嗎——”臨了,蘇和香卻回頭看了看那幅她的畫像說道。

“嗬嗬,當然了,那是為你而畫的——”風無南笑著說道。

在畫室中分別,蘇和香的心情複雜沉重著,丫鬟侍衛們見她平安無恙的走出來,手中拿著不少的畫,眾人也鬆了一大口氣。

但唯獨心細又對她熟悉的柳芽發覺了蘇和香的眼睛發紅著,便知道她剛剛應該哭過。

“夫人,剛剛在畫室中,您哭了嗎?”回府的馬車上,柳芽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道。

而蘇和香卻一個人呆若木頭,懷中抱著風無南畫的畫。

“我沒事——”蘇和香喃喃的回答說道,她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柳芽——”

“夫人,怎麽了?”柳芽緊張問道。

“這兩幅畫,你找個地方燒掉吧——”蘇和香從中挑出兩幅畫來,那兩幅畫,她特意做著標記,她懷中的每一幅畫都用錦套套著,拿出的兩幅外麵的錦套顯得更加的華貴。

“啊?”柳芽愣住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什麽啊,夫人,您不是最喜歡瑜珞居士的畫嗎——”

“這兩幅畫,上麵畫的不是好東西,有暗諷朝廷之意,不幹淨,不能帶入王府——”而蘇和香卻冷靜而認真的說道。

柳芽聽了頓時嚇得臉色蒼白起來,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兩幅畫,這兩幅畫,一幅是蘇和香的畫像,一幅是空穀幽蘭,是仙蘭穀中的畫麵,她不能留下禍患,不能讓人知道她跟風無南是那起慘案的幸存者,否則的話,她與風無南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記得,這兩幅畫但凡是見過的人,都是足以被殺頭的,你若是讓人知道了,那你我的性命,都將不保——”蘇和香又沉聲的叮囑道,柳芽被嚇得臉色蒼白,跟舂米似的,連連點著頭。

隻是蘇和香不知道,自她從永樂街裏出來,便有一道身影一直跟著她的馬車。

那道身影看到柳芽在王府門前下車之後,便抱著兩幅畫悄悄溜走,便好奇的跟上去。

柳芽在一道廢棄的小胡同裏撿著一個破盆子將兩幅畫點燃,她是個膽小而聽話的丫鬟,蘇和香那般說了,她便真的不敢打開畫幅打開,直接連著錦套點燃了。

白芨很奇怪,見這個丫鬟鬼鬼祟祟的,很是惶恐著,心裏不禁得起疑,他本是想來找個機會跟蘇和香探知王府的消息的,但奈何那些侍衛寸步不離,根本沒有機會。

白芨拾起地上的一顆石頭,他使出功力,將那石子彈了出去。

“噠——”那顆石子落在柳芽的身旁,激起突兀的響聲。

“啊?誰?!”柳芽頓時嚇得跳腳起來道,而一回頭,一人都沒有發現,但是此時她已經嚇得雙腿發軟了,再看著那破盆子裏的東西,燒的也差不多了,猶豫糾結著,柳芽還是害怕的拔腿就跑開。

在那丫鬟離開之後,白芨便好奇的踢翻那火盆,將裏麵的殘渣倒了出來,用腳將火星踩滅之後,白芨撥開那地上的灰燼,發現裏麵還有一些碎片殘留著。

白芨拿起來,發現那殘片上還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畫像,那一角,畫著半邊的人臉,白芨認出蘇和香,這一下,他便更是困惑了。

想了半天,白芨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便隻好悄悄將那幾個殘片收了起來,隨後離開。

慕容惜趁著司幽子夋去處理政務,便悄悄的來到了竹影閣裏,隻是卻找不到風無南。

司幽子夋如今還是要好好演戲,一麵要做出玩世不恭無能的樣子,一麵還要表現出想要努力當好皇帝,努力聽話的模樣,所以表麵上,司幽子夋依然是一副傻樂樂的狀態,慕容惜也不好揭穿,平時都陪著他演戲。

而自從上次醉酒事件之後,司幽子夋便嚴禁她再去竹影閣了,雖然丫鬟們都說司幽子夋吃醋了,慕容惜覺得害羞之餘,也會想著,司幽子夋興許是擔心她從風無南那裏套出什麽來,所以才這般緊張。

不過無論怎麽樣,慕容惜都已經不足為奇了,如今司幽子夋也鮮少對她說什麽山盟海誓的,平時兩人倒是平平淡淡著,話不用多說,一起生活久了,難免也有了默契來。

“皇後娘娘,先生真的不在,您還是先回去吧,等先生回來了,先生再親自去拜訪娘娘——”琴歡很是為難的說道。

“是嗎,你們先生是真不在,還是躲著本宮啊——”慕容惜一副大剌剌的模樣,很是不以為然著,她絲毫不顧那琴歡的客氣阻擋,自顧的在竹影閣上下穿梭翻看著,那些珍奇古玩也好,書籍典藏也罷,她都好奇的翻著。

慕容惜自然是故意的,想著正好趁風無南不在,好好翻一下這竹影閣的底,誰讓那風無南總是那麽囂張的,還是蘇和香的舊情人,哼,他也配!慕容惜心中暗自咒罵著。

“哎呀娘娘,這是先生的收藏——”琴歡被慕容惜弄得心急如焚,跟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四處跟著她躥。

“皇後娘娘,先生是真的不在,小的不敢騙您——”琴歡欲哭無淚道,眨眼的功夫,慕容惜已經把半個竹影閣都翻得差不多了。

“那你說,你們先生去哪了?他不在宮裏?他是不是出宮辦壞事去了?嗯?”慕容惜連連逼問說道,絲毫不給那琴歡逃避的餘地。

見慕容惜這般氣勢洶洶,那其餘的小丫鬟書童們,一個個都不敢靠近,紛紛躲得遠遠的,隻有琴歡一個人硬著頭皮應付。

“這、這——”琴歡苦不堪言,他自然不能透露風無南的真實行蹤,按理說,風無南也早該回來了,但一直不見蹤影,誰也沒想到,這個當口上,慕容惜會突然跑來這裏找人,這可真是把一屋子的下人們都給折磨慘了。

“說啊你,他去哪了,是不是偷偷出宮幹啥壞事去了?”慕容惜步步緊逼著,正想趁著風無南不在,想要套出一些話來,但是奈何風無南的手下,一個個的,也是挺嘴硬的,一個個的嘴都嚴實得很,老半天了,也問不出個有用的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