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明自認不是壞人，但也絕不是聖母一般的好人，她知道自己的斤兩，不會毫無底線的救人。
可看著倒在村門口的一行人，哪怕是摳門的李氏見了，也得叫聲造孽！
“村長，咱們怎麽辦啊？他們全都凍暈過去了。”今天輪到石頭家，石頭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哪怕之前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但看到這群人，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白胡子老頭手傷臉上腳上就沒一處好地方，全都凍爛了，饒是如此，他仍舊死死抱著懷裏的孩子，沒有鬆開分毫。
一行流民十幾人，有老有少，無一例外臉上布滿風霜，衣服單薄不說，裏麵的棉花都露出來了，一路走來頂著風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常瑞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心的皺成川字，“先把人抬進去，剩下的，等他們行了再說。”
菊香不同意，“村長，災民這麽多，咱們救不過來的，你今天救了，明天還有人來，咱們村裏糧食可不富裕。”
這麽多張嘴不要吃的？
村長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也很為難，“難不成就看著他們死在村裏？這可是十幾條人命啊！”
大家都是淳樸的村民，十幾條人命太過沉重，沒人能背負得起來。
陳老提議，“先把人帶回去吧，老天爺不給人留活路，咱們既然看見了，就沒辦法當不知道，先把人救醒，等人醒了再讓他們離開吧。”
“發正我們家是沒有多餘的糧食，人是你們救的，跟咱們可沒關係！”阿秀不依不饒，要讓她出錢出糧食，不可能，先把話說明白。
蘇月明想起村尾有一座廢棄的小院，她提議，“先把村尾的廢棄小院收拾一下，流民就安置在那，我看他們的樣子不太樂觀，得盡快診治。”
常瑞敲了敲煙杆，“成，就按你說的辦！”
村尾的小院廢棄太久，但好在整體框架是好的，隻需要把漏風的地方用稻草遮住，屋頂漏雨的地方也蓋了蓋，雖然不比村裏人的屋子暖和，比外麵卻暖和多了。
翠花嬸是個熱心腸，從家裏拿了兩床比較舊的床單過來，鋪在稻草堆上，其他好心的大娘有樣學樣，最後湊出了六床床單，兩條舊棉被。
但對於眼前的十幾人來說遠遠不夠。
蘇月明不顧李氏的反對，讓輕風回家拿了三床被子過來。
“如果他們是清醒的，我們可以不管，但他們現在這樣，我們不管，他們隻有凍死，三嬸，正是因為這樣，村長跟大家才會猶豫。”蘇月明明白他們的心理，這個決定很艱難，可一旦做了，就不會後悔。
李氏訕訕，“我也不是不讓你救，哎……算了，當我沒說。”
為了讓屋子裏更暖和一點，蘇月明點了火堆，離昏迷的流民遠一點，凍傷之後不宜烤火，否則會受不了。
蘇憐在門口架起了大鍋，裏麵熬著菜粥。
蘇月明跟常林正在給這群人診治，“小心點，他的手僵硬了。”白胡子老頭因為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手已經僵了，不能彎曲，懷裏的小孩倒是睡得安穩，可惜完全沒有小孩該有的白嫩，兩頰都是裂口，小臉瘦得沒有二兩肉。
“呼，可算把他們分開了。”常林抱著小孩，真誠的笑了。
小孩懨懨的，睜開眼睛動也不動。
“給他喂點菜粥，記得別喂多了，餓狠了的人沒有饑飽，由著他們吃容易出事兒。”蘇月明給大家科普。
翠花嬸點頭，“這個我知道，我小時候爺爺說過，以前就有這種情況，也是災年，一個人吃了五碗飯，還叫餓，結果晚上就被撐死了。”
蘇鳶看著小孩可憐，“我來喂他吃吧。”小孩子身上很髒，但她一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
蘇月明繼續給其他人看診，最嚴重的一個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他已經不行了，就剩一口氣。”
哪怕是陌生人，見了心裏也不好受。
沒一會兒，那人就沒了呼吸。
接下來的有幾個凍傷嚴重，若是在現代可能還能挽救，可在古代，完全沒辦法實施大型手術，鋸腿保命，壞死的組織已經黑了，任由發展，必死無疑。
常林歎氣，“他們來得太晚了，若是早上一點，也許還有救。”
幾個全是年輕的小夥子，就這樣沒了，真的很可惜。
屋子裏氣氛壓抑。
其餘幾個有的是感染風寒，有的是餓暈的，好在他們的處境比前幾個好得多，凍傷不算嚴重。
常瑞來回走動，搓了把臉，“我們已經盡力了，其餘的就看老天爺吧。”
翠花嬸也怕蘇月明鑽牛角尖，見她一臉沉重，勸道：“生死有命，月明啊，你可千萬別把=責任爛自己身上，沒有我們，他們是肯定要死的。”
蘇月明知道翠花嬸是關心自己，“我明白，隻是我有個法子能救下他們，但是隻有三成的機會，而且救下了，他們也會缺胳膊少腿。”
常林作為大夫，從未聽說過如此神奇的治療方法，“蘇大夫的意思是鋸掉凍壞的腿或者胳膊？”
蘇月明點頭，“我是這樣想的，就是不知道能否成功。”
常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咽口唾沫，“鋸掉腿的出血量太大，止不住的話也會死人的！我從醫幾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下鋸腿還活著的。”
翠花嬸也嚇了一跳，“天啊，鋸腿？那不是得活活疼死？”光是想想就讓人汗毛直豎，起了一身的額雞皮疙瘩。
蘇月明更擔心的是其他的，“他們還未清醒，若是我貿然實施此術，待他們醒來，隻怕不能接受。”
腿與胳膊對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缺少哪一樣，今後的日子隻怕都不好過。
比起陌生人，常林更在意的是蘇月明，“既然如此，就先等人醒來再說，要命還是要腿，就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蘇月明擔心的是時間不夠，“他們的凍傷很嚴重，最晚明天，再晚就真的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沒救。”
常林低頭抓藥，“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