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猶豫了一下,回稟道:“充軍的聖旨還未下,她弟弟蘇夜肆目前還關在北鎮撫司的大牢裏!”

趙競淵拍案而起,沉思了半晌問:“大將軍王也現在身在何處?”

長空回答道:“燕王請他吃酒,這會兒應該在教坊司!”

“去教坊司!”趙競淵當機立斷。

大雪連著下了一整天了,地上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蘇月明深一腳淺一腳,總算到了北鎮撫司門前,不出意料的被看守的金吾衛攔了下來。

“官爺,我想見見我的弟弟,能不能麻煩你通融一下?”蘇月明取下頭上的一條木簪遞到攔住她的那個金吾衛手中。

這條木簪看似不值什麽錢,但其實是禦香坊的頂級製作師采用上等的檀香木,花費了四十幾天才做成的,是她唯一從蘇家帶出來的東西。

禦香坊的東西別人不識得,但這金吾衛時常混跡花柳之地,自然是眼熟的,收下簪子藏在袖子裏後,緩和了顏色,問她:“你弟弟是誰?”

“蘇夜肆!”蘇月明報上名號。

蘇夜肆雖是人犯,但最多也隻會被判充軍,算不上什麽重犯,見倒是可以見,不過……

那金吾衛猥瑣的目光在蘇月明全身上下流轉了一圈,見小姑娘生得好看,頓時又起了色心,抬手捏著她的下巴道:“見到是可以讓你見,不過這簪子爺不要,爺隻想要你好好伺候伺候爺!”

蘇月明忍住惡心,故作嬌羞道:“隻要爺肯讓我們姐弟二人見上一麵,出來一切好說!”

那金吾衛被蘇月明迷得五迷三道,也不怕她反悔,笑得一臉的褶子道:“好好好,跟我來就是!”

蘇月明跟著這金吾衛來到大牢,一眼就看到了穿著囚服,滿身血汙的躺在地上的蘇夜肆。

“阿肆!”蘇月明隔著鐵欄呼喊沈業肆的名字。

蘇夜肆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翻身爬起來,見來人是自己的親姐,癟了癟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阿姐,你總算來看我了,快救我出去呀,我不想待在這個地方!”

從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如今披頭散發,渾身是傷,就跟個受了委屈沒人要的小可憐一般。

蘇月明不是不心疼,可眼下有什麽辦法呢,無論古今,向來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阿肆乖,餓了沒?趕緊吃,要是被人發現了就不得了了!”蘇月明從懷裏掏出一個白麵饅,頭塞到蘇夜肆手中。

餓了好幾天的蘇夜肆看到饅,頭眼睛都在放光,壓根兒沒注意到他姐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低落情緒。

“阿姐,我就知道,整個蘇家你對我最好了!”沈業肆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狼吞虎咽起來。

“阿肆……”蘇月明喊了一聲蘇夜肆的名字,突然就哽咽起來。

沈業肆吃著吃著,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雙腿像是麻木了一般,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於是他蹌踉倒地,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的蘇月明:“阿姐,你……”

“阿肆,別怪阿姐,比起看你去送死,保住你的性命才更要緊!”蘇月明抹了一把臉,忙假裝一臉焦急的對外喊:“來人啊,快來人啊,我弟弟出事了!”

就在門外望風的金吾衛急忙衝進來,可看到的卻是蘇夜肆拖著毫無知覺的下半,身在監獄裏麵爬行。

心知完蛋的她白著一張臉看向蘇月明,剛才還好好的人,怎麽一會兒工夫就變成了這樣了?

郎中來得很快,與他同時來的還有北鎮撫司的指揮使桑桀。

桑桀一身飛魚服,大步流星的走進來,那犯了錯的金吾衛起身相迎,結果被他當胸一腳踹得飛出去撞到牆壁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可他不敢呼痛,連忙跪在地上爬到桑桀的腳邊,求饒道:“屬下色迷心竅犯下如此重錯,還請大人饒命!”

牢門打開,郎中進去檢查蘇夜肆的情況,桑桀一雙狼眼瞪向一旁的蘇月明。

蘇月明低垂著頭看向別處,耳畔聽到郎中來報:“啟稟大人,蘇夜肆突發疾病,雙腿已殘,無法行走,且不可逆轉!”

桑桀大步走進牢內,踢了踢蘇夜肆,忽然取出一根三寸來長的銀針,狠狠的紮向了他的大,腿,可蘇夜肆麵色如常,一絲反應也無。

桑桀不信,又連著紮了好幾針,可結果還是一樣,於是他扔了銀針,撿起地上還剩的那半個饅,頭,問:“誰給他的?”

金吾衛頭都低得快貼近地麵了,滿大牢的人無人敢認。

蘇月明深吸一口氣,迎著桑桀殺人一般的目光,挺直了脊背道:“是我,我弟弟餓了多日,我好不容易見他一麵,自然是要給他帶一些吃食的,郎中都說了是突發疾病,莫非大人覺得這饅頭有毒?”

“既然無毒,那你就把剩下這半個吃掉吧!”桑桀將饅,頭遞到蘇月明麵前:“吃啊!不敢嗎?”

蘇月明顫抖著手,接過饅,頭,慢慢遞到嘴邊,突然,外邊傳來一陣吵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麽回事?”桑桀冷聲問道。

外間的金吾衛來報:“好像是桓王看上了大將軍王也身邊的歌姬,兩個人大打出手,桓王頭都被打破了!”

“這個桓王,真是越來越荒唐了!”桑桀皺了皺眉,低低的說了一句,然後便跟著金吾衛出去了。

一個罪人自然比不上一個將軍跟一個王爺重要,更何況王也現在是聖上最器重之人,他可不敢怠慢!

蘇月明捏了一把冷汗,趁著這個機會,悄悄將剩下的那半個饅,頭丟到大牢裏轉來轉去的那幾隻碩鼠旁邊。

碩鼠見了食物,立馬叼著鑽回了洞中。

一個雙腿殘疾的廢人,自然是沒有辦法再去充軍,蘇月明畫好押蓋好手印,背著矮自己半個頭的蘇夜肆從北鎮撫司的大牢裏出去。

正好遇到調停好了的桓王,跟大將軍王也也從北鎮撫司的大門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