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箭拔出的一刻,因極大的痛苦,宋應珩竟然昏了過去。

何夕染嚇出一身汗來,她驚坐起身,低頭查看他胸前傷處,發現傷處雖不在要害,卻正在往外流血,遂顧不得羞恥,隨手扯出榻邊自己的裏衣,替宋應珩包紮。

等到包紮完,她輕聲喚他,“世子爺,世子爺,你醒醒!”

所幸宋應珩似是也有強大的毅力在支撐,喚了幾聲之後,他便轉醒了。

他伸手抓住何夕染的,聲音沙啞,“幫我……幫我保密……”

何夕染心中一顫。

此刻已經能確定,宋應珩絕非是一個簡單的想做和尚的清冷世子。

他在背後,定然做著不為人知之事…..

隻是,無論他做了什麽,麵對他的請求,她無法拒絕…..

“你放心,我會幫你。”何夕染言道。

說罷,便起身先幫他擦拭身上和手上的血跡,而後又拿來一身他的裏衣,不顧男女有別,半閉著眼睛替他換上。

確認他從外表看起來幹淨無恙,又將所有染血之物收在了一隻匣子裏,將匣子上了鎖。

而後燃起燭火,低頭查看地上。

宋應珩看出她的用意,艱難道,“我一直用衣袖包著傷處,地上沒有留下血跡。”

何夕染不放心,幸而整個屋子查了一遍,的確並無血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屋裏沒有,外麵該是也不會有。

一切收拾好,天光已經大亮。

何夕染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人進來伺候起床,她須得為他多爭取一會休息的時間。

為了穩妥,她叫了綠蔭過來守在外麵門口。

辰時過後,仍不見世子和世子妃起床,寧王妃先前派過來的成嬤嬤疑惑的上前詢問,綠蔭照著何夕染交代她的言道,“世子和世子妃昨夜勞累,吩咐了要多休息一會兒。”

成嬤嬤聞言會心一笑,沒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一直等到巳時中,宋應珩蒼白的臉色才終於慢慢緩了過來,身體也能漸漸活動。

“好了,我們起吧,若再不起,隻怕就要惹人疑心了。”宋應珩強撐著率先起身。

何夕染拿了外袍來為他穿上,再次上下仔細看了,沒發現什麽不對,才終於打開門房門叫下人進來伺候。

簡單吃了早飯,怕被人看出異常,宋應珩便早早去了秋楓庭。

“聽說昨夜那夥賊人又出現了,領頭的匪首差點被抓到,可惜追了兩條街讓他逃脫了。不過據說,那匪首吃了一箭,想必是傷得不輕。”

“要說這夥飛賊可真是厲害,丞相府二百護衛追幾個人,竟然一個都沒追上…….”

門外兩個侍衛的對話,聽得何夕染心中又是一咯噔。

又是賊人!

宋應珩的情形再次與那夥賊人對上了……

難道他暗地裏竟然是個江洋大盜嗎?

若他真是個江洋大盜,自己還要幫他遮掩嗎?

何夕染心思煩亂,不敢往深了想……可還是鬼使神差地將那隻裝了染血之物的匣子卷進一床錦被,借口回娘家,半道交給雲影在野外燒毀。

盡管已經竭力保持鎮定,可還是輕易被洛雲舟看出了不對。

“世子妃有心事?”洛雲舟搗著手中的藥,不經意的問道。

何夕染愣了愣。

正是這一愣,更讓洛雲舟確認了她有心事。

“若是我沒猜錯,該是與你那位世子爺有關。”洛雲舟又道。

“何以見得?”何夕染驚訝。

洛雲舟笑了笑,“除了你弟弟,你眼裏便隻有你那位世子爺,你弟弟如今已經一日好過一日,那不很明顯,令你心緒不安的隻有那位寧王世子了。”

何夕染又是一愣。

她的眼裏除了弟弟,便是宋應珩嗎?

她想要極力否認,卻發現很難否認。

不知何時,宋應珩在她心裏,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與她做買賣之人…..

她心中不知不覺竟然有了盼望,不該有的盼望……

午後回到王府,正碰上宋應珩被蒼越帶著兩個人從馬車上抬下來。

何夕染慌忙跑上前去,隻見宋應珩麵色蒼白,微微閉著眼睛。

“世子爺那會路過前麵的園圃,為救一隻幼鳥,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斷了腿……”蒼越哭喪著臉。

何夕染猛然一驚。

是了,是了,是今日……

前世便是今日,她在前麵的園圃看到宋應珩為救一隻幼鳥,眾目睽睽之下摔斷了腿……

何夕染頓時懊悔不已。

想到他昨夜受的箭傷,如今又摔斷了腿,該是何等的難受。

隻恨自己為何沒有記住這個日子,提醒他避開災禍……

何夕染紅著眼眶和蒼越等人一起,將宋應珩送回紫闌殿。

王爺和王妃得知消息,全都急急地趕了過來。

可除了唉聲歎氣,也無可奈何。

晚來一步的柳側妃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世子爺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大善人,那鳥遇上世子算是有福了……”

寧王和王妃齊齊瞪向她,才終於垂下頭不語。

宮裏的劉禦醫幾乎在宋應珩回府的同時,就被請了來。

“各位還是去外麵等著吧,免得微臣分了心,醫治不當。”

眾人紛紛退出屋,等在外麵。

半個時辰後,劉禦醫出來,“斷骨已經接上,隻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世子短時間內不宜行走,微臣會每日來為世子請脈。”

等到所有人都離去,何夕染回屋去看宋應珩。

“今日起,要勞煩你照顧我了。”見何夕染眼圈還紅著,宋應珩先開了口。

“放心,我定當盡責。”何夕染保證。

晚飯的時候,由於宋應珩行動不便,何夕染便將飯菜擺在榻邊的小幾上,再將他喜歡的飯菜盛在小碗裏,遞給他。

可宋應珩並不伸手,“許是今日也傷了手,一絲力氣也沒有,勞煩世子妃喂我。”

何夕染一怔,“要不要再去請劉禦醫過來一趟?”

“不用了,他明日來再說不遲。”

想到當日身手敏捷的宋應珩,今日成了這般模樣,何夕染心中一陣難受。

她沒再多言,隻默默喂他吃飯。

到了晚上臨睡,宋應珩看著何夕染一臉無奈,“我一時半會是沒法再去秋楓庭睡了,今日起,我便睡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