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染瞬間窘迫,臉一下子漲紅起來。
所幸烏漆嘛黑,他看不到她的臉。
“本是有這打算,隻是你都將吃的送到麵前來了,我總不好駁了你的好意……”她試圖解釋,卻越解釋越窘迫。
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個清冷淡漠之人何時竟像一個小孩子一般戲耍人……
情急之中她催道,“時辰不早了,世子也該去秋楓庭了。”
此時已是亥時中,往常這個時辰他便會去秋楓庭。
黑暗中,宋應珩沒有再說話,沉默了一陣,從榻邊起身出門離去。
淩晨,何夕染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
睜眼還沒看到人,卻先聞到了一股肉包子的香味。
“快吃吧,再晚你就沒機會吃了。”蒙蒙的晨光中,宋應珩展開手中的紙包,露出裏麵還散發著熱氣的兩個大包子。
何夕染愣了愣。
這大清早上,天剛蒙蒙亮,夥房隻怕還沒開火呢,哪裏來的熱包子?
“別愣了,趕緊起來吃,再晚一會兒你就隻能餓肚子了。”
聽到“餓肚子”三個字,何夕染一個激靈爬起身,接過宋應珩手中的紙包。
屋裏頭她剛剛吃完,屋外便傳來那婢女冷冷的說話聲,
“這些東西不能往裏麵送,你是想縱著世子妃違抗王妃娘娘的命令嗎?”
“與世子妃無關,我這就拿回去…….”是綠蔭無奈的聲音。
等到婢女進屋,何夕染已經抹幹淨了嘴,隻是屋子裏還殘留著一股肉包子的味道,一時散不去。
婢女疑惑地吸了吸鼻子,何夕染心虛的低下頭。
不過婢女正要說什麽,卻冷不防被宋應珩先斥責,“誰給你的膽子,一大早就在主子門外吵嚷?母妃難道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
婢女一愣,旋即跪下認錯,“奴婢知錯,奴婢再不敢了…….”
“還不趕緊滾出去!”
眼見世子發了脾氣,婢女慌忙退到門外站立。
何夕染看著宋應珩冷戾的眼神和陰晴不定的臉色,心中再難將他和那個一心向佛的寧王世子關聯在一起。
仔細想來,上次她去秋楓庭,雖然的確是看到他案幾上放著經書,還有抄好的經文,屋簷下也有受傷的幼鳥。
可平日裏斯斯文文的他,竟然也有一身好功夫……
這讓她忍不住想那些莫名其妙死在荷花池的歹人,真的是天罰嗎?
還有,她後知後覺的發現,他不是吃素,他會大口吃肉……
雖說是還俗了,食葷腥沒有什麽不對,可他是人前還俗,人後一顆佛子心,還準備繼續當和尚的人啊……
總之,似乎一切都不對……
看著宋應珩去往秋楓庭的背影,何夕染收回思緒。
罷了,無論他對勁還是不對勁,他都幫了他,也無論是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的約定,她都應該感謝他……
中午的時候,宋應珩沒有回來吃飯,隻讓蒼越拿了飯食去秋楓庭。
這對於何夕染來說,還稍微好受一些。
要不然餓著肚子看別人吃飯,那種滋味同樣是一種懲罰。
晚上臨睡,眼瞅著婢女退出房門,何夕染捂著空空的肚子,下意識看向宋應珩,心中盼著他能從手裏拿出什麽吃的來。
可男人雙手一攤,空空如也。
何夕染頓時有些失望。
看來今日隻能餓著肚子睡覺了……
就不該報有希望,原本這罰就是自己認下的,卻要盼著別人給吃的….
然而下一刻,男人吹熄了燭火,便過來拉她的手,“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啊?”何夕染有些反應不過來。
“噓——,若是不想餓肚子,就跟我走,別說話。”
何夕染住了口。
任憑宋應珩牽著她,悄悄出了主屋的門,又神不知鬼不覺繞到紫闌殿斜後方的角門,伏在角門的暗處,等幾個護院通過之後,帶著她躍上旁邊一棵棗樹,再一躍便出了紫闌殿。
紫闌殿之後是一片園子,再順著園子裏的小路,很快便到達外院的高牆。
憑借著高超的功夫,宋應珩輕易上了牆頭,又伸手拉了何夕染上去,再拉著她一道跳下去落了地。
何夕染一顆心高高地懸著,生怕被人發現。
“爺,這裏!”月光下,一輛馬車緩緩過來,趕車的正是蒼越。
宋應珩拉著她上了馬車,馬車搖晃著向前。
何夕染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手心裏全是汗。
要這樣提心吊膽吃一頓飯,她其實可以忍忍的……
宋應珩卻顯然沒有半點慌張,反而出言安撫,“很快就到了。”
的確,不過一刻鍾左右,馬車便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眼前似是一家酒樓的後院。
何夕染來不及多看,宋應珩便拉著她往裏走,二人進了一間包間,桌上已經擺滿了熱騰騰的飯菜,顯然是剛剛準備好的……
何夕染愣了愣。
“快吃吧,吃完還得趕回去。”宋應珩眸色淡淡,先在一旁落了座。
何夕染沒再多言,直接坐下來大口吃飯。
肚子確實餓了。
最重要,出來這一趟實在太不容易,不吃就白出來了…….
飯菜十分可口,還幾乎都是她愛吃的,何夕染不知不覺便多吃了一些。
宋應珩一言不發,隻在旁邊看著她吃。
等到兩人又一路做賊似的回到紫闌殿,已是深夜子時。
“明日,我不去了……”一進屋,何夕染便撫著自己尚在狂跳的心口說道。
這一趟,肚子是填飽了,心卻也嚇得快要跳出來。
今日是萬幸沒被人發現,萬一被人發現,可就不是禁食三日這麽簡單了……
“好。”宋應珩回應了一句,轉身又出屋去往秋楓庭。
“爺,您這樣,世子妃怕是早晚會察覺到我們有異……”蒼越跟在宋應珩身後忍不住提醒。
“她早就察覺到了。”宋應珩語氣平靜,絲毫沒有意外。
這話讓蒼越瞬間更加擔心,“那她會不會泄露您的秘密,影響您…….”
“放心,不會。她是個知恩圖報的,即便察覺,也不會輕易與任何人提及。”宋應珩十分篤定。
蒼越怔了怔,禁不住又問,“爺,您怎麽這麽肯定?您不會是喜歡上世子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