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染心中頓時一陣慌亂。
一個整日待在秋楓庭,不理世事的人為何身上會帶著血跡?
半夜三更,從哪裏來的血跡?
她忽然有些拿不準,這個男人每日半夜出去,早上歸來,他真的是去了秋楓庭嗎?
若是沒有,那他去了哪兒?做了什麽?
“你怎麽了?”見何夕染麵色蒼白神情恍惚,宋應珩眸中透著疑惑。
“沒什麽,隻是想起夜裏夢到弟弟正在受苦,心中有些難受。”何夕染扯謊遮掩。
對於這個解釋,宋應珩沒有絲毫懷疑。
他安撫何夕染,“放心,我答應你了,就一定會找到。眼下上京城除了西城,其餘地方都已經查找過了,快則三五日,慢則七八日,一定會有消息。”
何夕染點頭,心中卻一片茫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信他。
她不知道麵前這個男人究竟是個什麽人,但很肯定,他絕非表麵這般簡單…..
吃罷早飯,是殿中各處管事來回話的時間。
何夕染無心細聽,草草結束,打發他們各自離去。
“聽說了嗎?昨夜京中又有兩家大人的府邸被飛賊光顧,王爺天不亮就被傳進了宮。”
“唉,你說咱們王爺怎麽就攤上了這樣的差事?據說至今都沒有人看到過那飛賊的臉,叫咱們王爺如何捉賊?”
兩個管事嬤嬤的話傳進何夕染的耳中,何夕染心中咯噔一下。
飛賊?
不知為何,再聽到這兩個字,她忽然就想到了宋應珩……神出鬼沒,難以捉摸,身邊潛藏著高手,倒是都符合了…..
何夕染被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過很快她便自我否定了。
雖然宋應珩與自己想的不一樣,可他貴為王府世子,什麽都不缺,有什麽理由去做飛賊?
正想著,大門上送了一封信過來。
綠蔭先接過看了,“姑娘,是老太太讓人送來的。”
“老太太?”何夕染聞言皺了皺眉,“打開看看她說什麽?”
綠蔭將信拆開來,“老太太說二姑娘的臉已然好了,想讓她繼續來王府照顧您……”
念到“照顧”二字,綠蔭差點笑出來。
虧得老太太能說出這個詞來!
何夕染冷笑一聲,“二表姐還真是心急啊!”
“給老太太回話,就說王妃娘娘那邊還惱著呢,一時半會兒的不方便讓二表姐來,等再過些日子吧。”
“另外,你再回去何家,讓周管事安排人,去一趟城南張家。”
她現在是真沒功夫招呼這位二表姐,還是該讓她早點走上屬於自己的道路……
正要出去的綠蔭頓住腳,“城南張家?哪個張家?”
何夕染示意綠蔭附耳過來,小聲交代一番,綠蔭笑著點頭應聲離去。
溫家。
“老太太,表姑娘回信了!”許婆子踮著腳進門。
屋裏頭老太太端坐著,餘氏已經著急忙慌地站起身將信接過來,迫不及待打開,低頭看罷卻繃著嘴不言語。
“到底怎麽說?”老太太一臉急切。
溫玉嬌坐在老太太身旁,忐忑不安的看著餘氏,同樣急切。
何夕染沒有說過再接她去王府,自前兩日她扯謊說了這句話,老太太便惦記上了。
請了最好的郎中來為她醫治,如今臉上的青紫腫脹已經全然好了,老太太便催著她再去王府,多製造機會,接近世子……
她找什麽理由去?
沒有合適的由頭,隻怕到了門口也進不去。
無奈之下,便哄著老太太先寫一封信過去,探探何夕染的口風。
上次能留在王府,也是拿老太太說事兒的,可見何夕染還是念著老太太的恩情的。
看在老太太麵子上,興許就又讓她去了呢…..
“說,說再等幾日……”餘氏吞吞吐吐。
老太太眼神涼下來,“還說了什麽?”
“還說,說王妃娘娘還惱著……”餘氏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生怕這話一出口,母女又要受到眾人的攻擊。
果不其然,她話音一落,高氏便站起了身,“我就知道,這事兒哪那麽容易了?二姑娘傷的可是王妃娘娘親侄女……這惹了王妃娘娘,還怎麽嫁進王府?隻怕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高氏本來就對溫玉嬌說的事情已了,何夕染還會再接她入王府將信將疑。
此刻更是確定了:溫玉嬌在扯謊。
餘氏紅了臉,“大嫂,表姑娘隻是說一時不方便,可沒說再也不讓去了……”
溫玉嬌也慌忙遮掩:“是啊,大伯母,先前表妹也是說過些日子,等事情淡忘些…..是祖母著急了些……”
這話,使得瞪圓了眼睛本想斥責母女二人的老太太嘴巴又合上了,瞬間覺得可能真是自己心急了。
“罷了,既然還不是時候,那便再等幾日吧。”老太太歎了口氣。
想了想又交代,“這些日子你就好好準備著,多做幾身衣裳,一旦有機會,可得給我爭口氣。”
“哎。”母女二人脆聲應著。
可等回了自己院裏,餘氏便再也遮掩不住滿臉的愁苦,“嬌兒,隻怕你日後是再難入王府了……”
溫玉嬌聽了這句,已是紅了眼圈。
從何夕染的回信裏看,的確是難了……
不過,讓她輕易放棄,那是不能夠。
她麵色堅決,“娘,我會想辦法的,總之除了世子爺我誰也不嫁!”
話音才落,餘氏身邊的丫頭環兒進來回話,“二夫人,張公子來了,想見二姑娘,在角門外的樹叢裏等著呢!”
溫玉嬌聞言微微一愣,“他怎的來了?不見!”
這段時間,她幾乎都要不記得他了…..
沒見宋應珩時,她是覺得張公子很好,父親更是太常寺少卿,官居正四品,比溫家的門檻高不少,為了張公子,她沒少花心思……
可見過宋應珩,一切都不一樣了。
張公子與宋應珩比起來,如同螢火之於太陽,半分都比不得。
“嬌兒,聽娘的,你還是去見見吧。”餘氏勸道,“萬一,娘是說萬一王府的事不成…..你總得有個退路!”
“實在不成,你嫁了張公子,溫家也沒人敢小瞧你!總之,拖延他一些時日又不礙什麽。”
餘氏的話說動溫玉嬌,她思慮片刻,終於點頭,“好吧,那女兒就見見他。”
留條後路也不是不行……
天色漸暗,溫家角門外。
溫玉嬌一出來,張公子便迎了上來,“嬌嬌,你終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