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剛說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差點沒哭出來。

剛說一句,又被捏住了……

好像怎麽說都不對呢……

關鍵時刻,餘氏站出來幫忙,“老太太的意思是,你們吃喝用的花的都是溫家的銀子,可以安拜名師學藝,用的可不是溫家的銀子……名師的費用我們溫家可付不起……”

“對對,是這個意思。”老太太給了餘氏一個稱讚的眼神。

反過頭來為難的看著何夕染:

“你也知道,每年溫家都會送去大筆的銀子給以安花銷,可溫家僅有你兩個舅舅的微薄俸祿,幾間鋪子生意也一直不見好,所以,以安的花費,都是從那二十萬兩裏麵出的,當初你也是同意以安去拜名師學藝的。”

這番話聽上去合乎情理,讓人挑不出錯。

何夕染也不質疑,“那以安究竟花費了多少,外祖母可有賬目?”

老太太眉頭緊鎖,“這,這……有是有,隻是沒想到你會忽然要,你若是要,我還得仔細找找……”

究竟說花了多少合適,她須得仔細合計合計才行。

何夕染唇角一抹淺笑,“那就勞煩外祖母找找,否則,咱們這賬可就難以算清楚了。”

一邊說著話,一邊有意無意的用手指撥弄著手中胡郎中的供狀。

老太太心中一緊。

明明是回自己屋裏找,卻喊了兩個兒子做幫手。

“我這年紀也大了,老眼昏花的,你們跟我一道回屋找吧。”

溫佑承和溫佑康哪裏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一聲不吭便跟著去了。

不過回來的倒也快,不過兩盞茶的功夫,三人便一道兒回來了。

簡單的造個假賬冊,的確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找到了!”老太太將一本賬冊拿到何夕染身邊打開。

“你看,先開始的幾年,以安年齡小,花費的也多,這幾年雖然長大了不少,可…….”

何夕染聽不得這般扯謊,直接打斷她,“外祖母直說以安花了多少?”

“十年來,統共是十萬兩千兩,就算是十萬兩吧,另外兩千兩隻當我們溫家貼補了——”老太太報出這個數目,偷眼去看何夕染的表情,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溫佑承和溫佑安也忐忑不安去看何夕染。

這可是個天文數字。

哪裏的名師也花不了這麽多。

可如果他們不多報一些,剩下的缺口他們是無論如何也還不出的……

所幸何夕染似乎並沒有十分驚訝,隻平靜的點了點頭,“好,那請外祖母將剩下的銀子交予夕染。”

老太太再度僵硬的笑起來,“怕是不妥,這筆錢,畢竟是你們姐弟二人的,若我都交給了你,日後以安回來我該怎麽交代?”

用何以安來堵何夕染。

這是他們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何夕染笑笑,“外祖母說的也是,是夕染考慮不周了。不過沒關係,我待會給外祖母立個字據,等日後以安回來,見到字據便都清楚了。”

“再說,我拿銀子回去,也是想著以安再過兩年就出師了,我提前買些鋪子打理著,等他回來,何家也好有個營生,他日後也會明白的。”

說著,何夕染便吩咐綠蔭拿筆墨來。

老太太和溫家眾人頓時手足無措。

看來今天不拿出銀子來是不行了。

可是就算刨除賬目上何以安花費的十萬兩,剩下的十萬兩他們也拿不出來啊……

何夕染卻迅速寫好了字據。

“外祖母,您也簽上名字,摁個指印吧。”

老太太無奈的接過,隻見上麵寫著:溫家代何家保管家產二十萬兩,其中十萬兩用於給何以安拜師學藝,剩餘十萬兩現交予何夕染帶回何家。庚辰年丁亥月甲戌日

底下是何夕染的簽字,還有手印。

有了這份字據,的確沒法再拿何以安說事。

老太太眼睛盯在剩餘十萬兩幾個字上,身子一晃,差點暈倒。

何夕染忙攙住她,“外祖母,您沒事吧?”

“沒,沒事……夕染啊,不是祖母不願交給你,實在是你尚且年輕不經事,這麽多的銀子全交到你的手裏,我實在是有些不放心……這樣吧,祖母先將剩餘十萬兩中的一半交予你,另一半,等以安回來,我再交還給你們,你看這樣可好?”老太太嚐試著與何夕染商量。

一半就是五萬兩,她現在擠幹淨自己的錢箱子至多也隻能拿出來這麽多了。

隻能爭取拖延。

隻要何夕染同意,便至少能拖上兩年,走一步算一步。

這中間,若是能跟著王府沾上光,幾萬兩銀子說不定很快就有了……

何夕染沉吟片刻,點頭同意,“好吧,既然外祖母不放心,那夕染便隻先拿回五萬兩吧。”

言罷,重新寫了雙份字據:溫家代何家保管家產二十萬兩,其中十萬兩用於給何以安拜師學藝,現將剩餘十萬兩中的五萬兩交予何夕染帶回何家,另五萬兩待何以安歸來再交還。庚辰年丁亥月甲戌日

拿到老太太跟前,“外祖母,該您了!”

老太太咬了咬牙,吩咐許婆子,“去,將銀票拿過來。”

許婆子小跑著回去,很快將五萬兩銀票拿過來,老太太顫著手交到何夕染手裏。

溫家眾人眼睜睜看著那銀票,到了何夕染手裏,個個心痛萬分。

整整五萬兩啊!可不是他們先前小打小鬧的兩千兩,三千兩…….

何夕染接了銀票,順手將手中胡郎中的供狀交給了老太太,“這個,我就不拿著了,外祖母您自己看著處理。”

老太太慌忙接過來,揣進懷裏,總算是多了一份安慰。

又在何夕染的催促下,簽了字,按了手印,與何夕染各保管一份字據。

“那夕染就先告辭了。”何夕染擺擺手叫下人將剩下的聘禮全部搬走。

溫家眾人眼睜睜的看著她離去,別無他法。

出門上了馬車,綠蔭問出不解之處,“姑娘,二十萬兩銀子,他們隻給了五萬兩,為什麽不繼續管他們要?還有,他們竟敢直接刨除十萬兩,說是給安哥兒花了,您怎麽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