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垂眸不語,何夕染忽然就明白了。

“是你將我的事都告訴了世子?”

雲影無奈:“奴婢隻是奉命行事。”

何夕染微微一笑。

她早該想到的,雲影這個小丫頭是宋應珩送來的,宋應珩才是她的主子。

“即便是你將我的事告訴了他,他又怎知我要見他?”

她可是剛剛才說想見他的。

“奴婢不知,該是世子猜的。”

何夕染目瞪口呆:這也能猜得出來?

綠蔭也驚訝:“你從早到晚待在院子裏,什麽時候與世子聯絡的?”

雲影直言:“秘密。”

三人到了前麵的茶樓,何夕染果然就看見了正端坐在窗前飲茶的宋應珩。

春光透過窗子照在他俊美的臉上,筆直的身軀上,遠遠望去,仿佛整個人會發光一般。

何夕染在他麵前坐下,“世子怎知我要見你?”

宋應珩眼眸微眯,沒有直接回答:“我不該知道嗎?直接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與那日在溫家人麵前不同,何夕染覺得麵前的男人盡管語氣溫和,卻讓人覺得濃濃的疏離感。

不,應該說,他身上一直都有一種疏離感。

或許是因為迫於無奈不得不麵對自己吧……

何夕染咬了咬唇,“我想管世子爺借幾個侍衛……”

宋應珩側頭,“蒼越,派幾個人,聽何姑娘的吩咐。”

吩咐完回過頭看著怔怔的何夕染,“可還有其他事,若是沒有,我便先行一步了。”

何夕染搖頭,“沒了……世子難道不問問我借人做什麽?”

宋應珩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來,“你馬上就是世子妃,不過是使喚幾個人,何須問?你想做什麽,隻管吩咐他們就是。”

無論疏離與否,無條件的信任,使得何夕染又是一陣感動。

日後,她定然會好好報答他……

溫家。

趁著何夕染不在,溫家眾人正聚在老太太屋裏商議關於何以安的事。

原先他們早計劃好了,等到哪一日不得不接何以安回來的時候,便說回來的路上出了岔子,人死了,買個差不多的屍身回來交代也就罷了。

可現在何夕染要成為高高在上的世子妃,還能輕易糊弄過去嗎?到時候她會不會派人去查?他們心裏真沒底。

究竟要怎麽辦,還得好好計劃計劃才行。

正說著,忽然有下人來報:

“不好了,表姑娘要搬走了!”

眾人大驚,慌忙出門來看。

果見何夕染正指派著一眾生臉的下人在搬世子爺先前送來的那些聘禮。

“等等,乖孫女,你這是做什麽?”老太太領著眾人快步走上前。

何夕染麵色淡然,“外祖母,夕染在溫家實在住不下去了,還是搬回自己家吧。”

“自己家?夕染你是不是糊塗了,何家遠在寧州,難不成你想搬回寧州?可別忘了,五日後你便要嫁進王府!”老太太是真覺得何夕染糊塗了。

光是回去一趟寧州,路上少說也要一月,不嫁王府了?

其餘眾人也都看著何夕染,不明白她要做什麽。

何夕染笑笑,“外祖母誤會了,我要回的是京城何家。”

“京城何家?”眾人又是一愣。

“表姑娘,你這話我就更不明白了,何家已經沒有人了,哪兒來的京城何家?”餘氏真真有些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地問出聲。

何夕染瞬間陰沉了臉,冷冷的看著她,“二舅母這話是什麽意思?即便我出嫁了,何家不是還有以安,怎的能說沒人了?”

溫家眾人神色一慌。

餘氏趕緊道歉,“二舅母一時情急,說錯了話……瞧我這嘴!”

她照著自己的嘴就是一巴掌。

老太太也慌忙遮掩,斥責餘氏道:“不會說話就一邊站著,少在這兒胡言亂語!”

餘氏退到人後,老太太又來勸何夕染,“夕染啊,何家還有以安不假,可他如今遠在數千裏之外,你一個人要搬到哪裏去?那日世子爺來下聘,咱們不是說好了,不離開溫家嗎?”

何夕染再度笑笑,“外祖母,您怕是弄錯了,那日我隻是說多住幾日,可沒說不離開溫家,到今日已經多住五日了,婚期將近,是時候了。”

“這些年虧得外祖一家照顧,夕染心中感激,可何家還在,夕染若從外祖家出嫁,實在於理不合,難保日後不會被人詬病。”

“再說,夕染新買的何家宅院離寧王府更近,也更方便。”

老太太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溫家眾人個個臉色煞白。

這感覺就如同餓了許久,終於等到肉快煮好了,馬上要吃到嘴裏了,卻在掀開鍋蓋的那一刻被人連鍋端走。

何夕染明顯是還對先前撕破臉的事耿耿於懷啊…….

“表姑娘你買了宅子?何時的事兒?”高氏眼睛瞪得溜圓,脫口問道。

前幾日何夕染還缺銀子當東西呢!

想在上京買個宅院可不便宜…..

“昨日。”何夕染麵色平靜。

溫家眾人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昨日?

想到這幾日給何夕染送過去的銀子,一個個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用問,何夕染顯然是拿著這筆錢去買的宅子。

再回想到送銀子時候立下的字據,更是羞憤難當。

合著是他們送錢給何夕染買的宅子啊?

溫佑康一言不發,對著自己的臉就是一巴掌。

何夕染從溫家出嫁,與不從溫家出嫁,這區別可太大了。

從溫家出嫁,到溫家回門,那溫家不是娘家,也如同娘家,直接便與寧王府有了關係,誰不得高看一眼?

不從溫家出嫁,那溫家便隻是外祖家,與寧王府的關係可就拐了大彎了……

兩者占到的便宜可是截然不同。

這幾日太過高興,消息全都傳出去了,人人都知道她的外甥女會從溫家嫁去寧王府,禮金都收了不少…..

這叫他如何解釋?

說外甥女臨時買了個宅子,要與溫家撇清關係?

真恨!恨自己為何不再等等,等到何夕染從溫家出嫁了,再讓餘氏拿銀子去討好她?

溫佑承同樣一副垂頭喪氣,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與溫佑康一樣,自以為寧王世子親自上門提親,板上釘釘,便忍不住與人說溫家與寧王府往後便是親家,禮金也沒少收……

“你,你……”老太太氣得指著何夕染想罵她忘恩負義,可看到遠處幾個腰間佩刀,著裝整齊,正盯著這邊看的王府侍衛,隻得生生忍了。

罵不起,罵了必然再次撕破臉。

何況,也不能罵。

不罵,還是外祖家。

罵了,便什麽都不是了……

“夕染,你真就不顧念溫家這些年對你的恩情,要撇下我們離去嗎?”老太太一臉傷感,語氣沉重。

雖不能罵,但可以講理,講情啊。

一個絲毫不顧養育之恩的世子妃,難道不怕傳出去被人戳脊梁骨?

“其實,夕染原也不舍……隻是溫家有人覬覦偷竊我的聘禮,逼得我隻好做出決定。”何夕染歎著氣,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