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高氏又來了,不止送來了上好的茶葉,還幹脆送來了一匣子銀錠子。

她一晚上沒睡好。

不僅她沒睡好,聽說何夕染態度冷淡,溫佑承也沒睡好。

夫妻二人一晚上翻來覆去,都在分析何夕染究竟為何會冷淡。

分析來分析去也沒個所以然,到了天亮的時候,溫佑承便做了決定:直接給何夕染送一匣子銀子去。

高氏有些猶豫,她先後給何夕染送的東西價值已經不少了。

溫佑承大手一揮,“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無論如何也得哄好了那丫頭,往後我與兒子的前程可全都要靠她了!”

高氏想想也是,機會難得,不趁著如今何夕染還沒有嫁去王府搞好關係,等她日後入了王府,這麽點銀子,怕是她還根本看不上了。

隻是沒想到,銀子送來了,卻連何夕染的麵都沒見著。

“大夫人,東西我替姑娘先收下了,姑娘昨晚睡得有些晚,這會還沒起呢,就不便留您說話了。”

綠蔭簡單一句話,將她打發出來,茶葉和銀子倒是全都留下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高氏忍不住開始對溫佑承埋怨,“我明明聽到她和綠蔭在裏屋說話,卻哄我說沒睡醒!”

“這個死丫頭,一朝攀了高枝兒,就敢如此擺譜,我那白花花的銀子竟是白送了!”

“要是擱在從前,她哪兒敢這樣對我?哼!”

溫佑承聽了也忍不住皺眉,但長歎一聲之後還是勸高氏,“罷了,別放在心上,她如今到底是身份不一樣了,左右銀子是收下了,總會知道好歹的。”

晚一些時候,老太太也在屋裏生悶氣。

昨日讓下人去送東西,遭何夕染無辜斥責倒也罷了。

今日特意吩咐了近身最妥帖的丫頭春娟去給何夕染送燕窩,結果春娟不知怎的就碰掉了桌上的一隻茶盞,何夕染二話不說就吩咐綠蔭狠狠給了春娟兩個大嘴巴子!

“老太太,這明著是打奴婢的臉,實則分明就是不顧及老太太您的麵子……奴婢挨打不要緊,可表姑娘竟連老太太也不放在眼裏,實在是太過分了……”

春娟哭哭啼啼,老太太心煩不已。

的確,整個溫家,還沒有人敢直接動手打她的人。

若是從前,何夕染是萬萬不敢的,別說是打,就是罵也是不敢的。

可如今——真是大不一樣了……

老太太心中氣惱,但想想也隻能忍下這口氣。

世子妃的身份,那對溫家是多大的助力啊,總不能為了一個下人,便與何夕染鬧不快?

次日,天氣暖晴,春風輕佛,正是何夕染要與世子相約去踏青的日子。

從天蒙蒙亮,二房的人便忙亂的緊。

“悄悄去探探,看那丫頭起床了沒,今日穿的什麽衣裳,戴的什麽首飾!還有,幾時出門?”

母女二人吩咐之後,屋裏的幾個丫鬟婆子便紛紛出門去打探。

不過直到日頭斜斜地照在小窗上,才終於有消息傳回來。

“鵝黃繡纏枝芙蓉長裙?外加玉色白玉扣邊披風?頭上僅有玉簪?”

“哼,還以為老太太給她備了什麽好東西,也不過如此!”

餘氏輕哼一聲,吩咐環兒,“去將那件石榴紅的蘇繡長裙和雪狐絨披風拿過來,還有那套赤金累絲鑲寶石的頭麵也一並拿來!”

壓箱底的不少好東西雖被兒子偷拿去賤賣了,可幸虧她從前寬餘的時候,沒少置辦衣裳首飾,壓過何夕染今日的穿戴,還是沒問題的。

巳時初,何夕染上了溫府門前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得了消息的溫玉嬌,緊隨其後,怕何夕染發現,沒用溫家的馬車,特意去外麵雇了一輛。

馬車出了上京城東門約莫七八裏,便是一片桃花林。

溫玉嬌眼瞅著一個男子和何夕染一道兒下了馬車,那修長的身形該是世子爺沒錯。

她心中一陣欣喜,跟後下車入了桃花林。

何夕染不願讓她出現在世子爺麵前,她今日偏要出現,她向來懂得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正是踏青賞花好時節,桃林中三三兩兩的男女行人絡繹不絕,溫玉嬌和丫鬟雲兒瞪大了眼睛,也沒看到何夕染與世子爺的身影。

“這個該死的賤丫頭,也不知把世子帶去了哪裏!”溫玉嬌忍不住抱怨。

埋怨歸埋怨,人還是要繼續找的。

所幸又找了一會,雲兒便遠遠的看到綠蔭正站在桃林旁的小河邊兒上。

“走,咱們過去。”溫玉嬌正要領著雲兒上前去。

卻忽然從旁邊樹叢中走出幾個人來,為首的錦衣男子一眼瞥見溫玉嬌,眼神便黏在了她的臉上和身上。

“敢問這位姑娘是哪個府裏的,好生麵熟!”男子徑自上前來搭話。

對於這種搭訕,溫玉嬌心知肚明,無非是對方相中了自己。

她不無得意,瞬間挺直了腰身,揚起了下顎,宛若高傲的公主。

可因此刻心中惦記著要見寧王世子,便隻回了句:“公子認錯人了。”

意思是拒絕。

而後就帶著雲兒繼續向前去。

錦衣男子看著她的背影,吩咐身邊的隨從,“去,打聽打聽。”

“咦,方才明明是在這裏的!”雲兒先一步跑到了河邊,卻不見了綠蔭的身影。

溫玉嬌跟後到達,和雲兒一道四下裏張望。

很快便看到了小河對麵的一對背影,細看那裝扮,不正是何夕染與世子爺嗎?

“還是被我找到了!”

溫玉嬌心下一喜,低頭整了整衣裙,便朝著左手邊走去,左手邊不遠處有一座小橋,過了小橋便能到達對岸。

今日,何夕染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攔她見到世子了!

隻是她剛到橋頭,便迎麵撞上一個人,抬眼一看,不是何夕染是誰?

何夕染眼圈紅紅,竟像是哭過!

“咦,真巧,夕染妹妹竟也在此!妹妹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了?難不成是世子爺?”見何夕染不高興,溫玉嬌心中頓時沒來由的高興。

何夕染一臉驚訝,“二表姐怎的在此?”

不等溫玉嬌回答,又慌亂道,“我身體有些不適,就先回去了。”

言罷,頭也不回地朝著桃林的出口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