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臨江書院的學子們休憩完畢,重新進入齋社,卻見書院裏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禮部尚書莊慎之莊大人。
莊大人生得一副寬厚模樣,學子們見他都覺得頗為親切。
他身著一襲紫袍,頭戴烏紗帽,腳踏皂靴,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弘毅齋。
“臨江書院是京城最好的書院,我對在座的各位都寄予厚望。”
他這一番話讓底下所有學子們都振奮了精神。
“科舉乃國之大典,朝廷重流程公正。望諸君勿憂,憑真才實學發揮。切記嚴守考紀,勿生雜念。願爾等一舉高中,報國為民!”
莊大人慷慨陳詞,學子熱血沸騰。
忽然,最後麵的李春秋“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大人!學生,學生要狀告,狀告……有人……有人提前知曉本次解試試題!”
話音未落,滿室學子皆倒抽冷氣。
試題泄露,這可是頂天的大事兒。
“胡鬧!這種話也是渾說的!”莊大人板起臉來。
“我,我沒有胡說,我親眼看到淩韜對旁人說,自己這次必定高中,還和那幾人一起探討試題!”李春秋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試題,怎會如此篤定!”
“我沒有。”淩韜站了起來,平靜道。
“好了,此事不論真假,都需要呈報聖上,”莊大人命李春秋把他口中說的其他人,也一一指認了出來。
包括淩韜,一共九位學子。
“來人,將他們通通帶到大理寺暫行關押起來!”
霍雲暘聞言,悄悄轉著病椅,從後門出去,讓硯青去隔壁叫上三妹妹和四妹妹,準備先回家找大人。
鎮北侯府,鬆濤院。
“不對……不對……”
陸青鳶聽完孩子們的陳述,喃喃自語。
她記得前世,解考還是如期舉行了,而且學子去大理寺告發舞弊的事情是考完才發生的。
如果前世方詞禮已經查到了墨掌櫃,解考為何還能舉行?
答案就是,墨何沒能活到麵見皇帝,方詞禮證據不足,無法提前叫停解試。
而這次,墨何被保護起來了。
蕭祁在書院鬧的這一出,為的就是賊喊捉賊,好禍水東引,將所有罪責都歸結於負責運送試題的長風鏢局。
淩韜作為她的養子,自然就成了他首先要拿來開刀的對象。
“三嬸娘,三叔不在,你快想個辦法救救大哥哥!”
霍雲瑤拽著她的衣袖,將她喚回了現實。
陸青鳶心裏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如今墨何是關鍵證人,隻有他知曉全部內情。
她得去確認他的安全。
至於淩韜這邊……都是世家子弟,性命肯定無虞。
書院這幫參加解考的學子,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十八九歲,經不住事。
萬一被威逼利誘,稀裏糊塗簽字畫押,承認自己是從長風鏢局買的題,就遭了。
陸青鳶回到臥房,從床底下找出一個小的嫁妝箱子,找到了幾顆綠色的圓形煙球,交給霍雲瑤。
“好孩子,如果可以,希望你們能夠進到大理寺,告訴淩韜和其他被抓的學子,千萬別簽字畫押,保持冷靜。”
“這個煙球,別人要是來捉你們,就丟出去。”
霍雲瑤接住了煙球,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賢王府。
“怎麽還不來人啊?”王二著急地在賢王府後門踱步,嘴裏嘟囔著,“這王府就是麻煩,要是二小姐還在陸家,我還不是說見就見到了。”
他帶著情報高高興興來到賢王府,卻在前門吃了個閉門羹,門口的守衛什麽也不知道,看他的穿著打扮就將他攆走了。
他不死心,想起來陸家二姑娘已經是賢王妃了,於是特意繞到後麵,苦苦哀求門房,讓賢王妃身邊的貼身丫鬟過來見他一麵。
還好來的是素琴,她將王二帶了進去。
“你真的瞧清楚了,是殿下要找的人?”陸蓉月懷疑地看向王二。
自從上次那件烏龍以後,陸蓉月連帶著記恨上了王二,要不是他傳的假情報,自己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
“二小姐這次千真萬確,那劉家平日裏就兩個老人,無緣無故多了兩個會武功的丫鬟,還有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我就多看了一眼。”
王二賭咒發誓:“我以我全家性命作保,那男子就是榮寶齋的墨掌櫃,不會有錯的。”
“我且最後再信你一回。”
陸蓉月帶著王二前往外院,王爺的書房。
蕭祁聞言,大喜。
果然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賞了王二一錠金子,陸蓉月亦覺麵上有光。
等他們走後,蕭祁喚來了暗衛統領。
“剛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你們幾個佯裝一下,裝作是方府的下人,去接墨何出來,人不要死在外麵,做得幹脆利落一點。”
“是!”
“還有,剛才那個送信的王二,也殺了吧,他知道的太多了。”
“是。”
傾盆大雨洶湧而下,整個京城瞬間被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賢王府的暗衛們叩開劉家的大門時,旁邊一輛青幔馬車正碾過巷口積水,往巷子外駛去。
是劉婆子開的門。
暗衛統領堆起笑容:“老人家,方大人差小的來接墨先生回府,他人呢?”
劉婆子攥著門框的手突然發顫,望向後麵的老伴兒。
劉老漢老實巴交地回道:“俺不曉得,剛剛已經有人把他接走了啊……”
暗衛統領瞳孔驟縮,轉身衝向巷口,誰知剛剛還空****的巷口處此刻卻堆滿了雜物,他們的馬車過不去。
“追!”
他帶著幾個兄弟,跳上房梁,向前追去。
原來剛才那輛馬車是陸青鳶的,她搶先一步,接走了墨何。
蕭祁親自登上了高樓,見到這一幕,命令手下朝著那輛青幔馬車放箭。
“王爺,可裏麵還坐著侯夫人……”
“本王不知道什麽侯夫人,隻知道那是逃犯。”
“……是。”
“放箭。”蕭祁的聲音落下,第一支弩箭擦著車篷飛過,駕車的一名武婢躲閃不及,從馬車上滾了下去。
緊接著,又一支箭射過來,第二個武婢被射中了手臂,也鬆開韁繩,滾落了下去。
陸青鳶立刻鑽出馬車,坐在前杠,手持韁繩,保證馬車繼續向前行駛。
“駕!”她甩鞭抽向馬背,大顆大顆的雨點打在她的頭上、身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再放。”蕭祁的聲音冷酷無情。
這一次,數十根弩箭齊發。
弩箭破空而來,嗡嗡的聲響離陸青鳶越來越近,她無處可藏。
當——
一道寒光閃過,離她最近的弩箭被攔腰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