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確實要東山再起了,無他,吳乞買雖然讓軍隊撤走了,但對中原大地的垂涎和對宋清的仇恨卻沒有絲毫改變,所以當然還要給自己留個代言人了。
數次大戰,讓金兵剛開始時收攏的一批漢奸隊伍,基本都被打殘了,不得已又把雖躲在暗處,但一直蠢蠢欲動的田虎捧了出來。
田虎是土生土長的河北人,在這裏還有一定的造反基礎,由他來經營金兵撤走後,幾成無主之地的河北最為合適不過。
所以田虎在金人的幫助下,很快就又糾集起一支烏合之眾的人馬來,不過因為有金人的武裝,他現在的這支人馬倒也似模似樣。
其實吳乞買更深一層的意思還是希望田虎能拖住宋清北上的步伐,待他緩過氣來,再重新征伐中原。
沙河隻是邢州境內的一座小城,田虎也並不在這裏,他帶著新組建的大軍,如今剛接手金兵讓給他的真定城,雖是一座空城,但好賴也算有個臨時落腳地。
田虎這個人的野心雖不小,眼光同宋清差的可不止十萬八千裏,隻以為金人是臨時撤走,早晚還會回來,而宋清也不過一時僥幸得逞而已。
所以在家夥進了真定城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宣布重立晉王府,組建他自己的小朝廷,同時召集舊部,準備在朝廷還沒有返回之前,率先占領河北大地。
金人盡管全力幫助田虎組建人馬,不過對他也不是什麽都說,比如宋清四路大軍已經突入河北的消息,就沒全告訴他,隻讓他早做準備,宋清隨時都可能殺過來。
要說田虎不懼怕梁山群雄,那是顯然不可能的。但一來在他手下這群雜牌軍中,暗藏著一支金兵,對陣梁山人馬的時候,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再有他通過各種手段,在短時間內,就已經聚集了十餘萬人馬,而且數量還在增加中。
有了實力,當然也就有了底氣,所以現在即便有人告訴他宋清殺來了,他也不至於太害怕了。
河北亂局雖然影響了情報的傳遞,但梁山的情報係統還是高出其他勢力很多。田虎還不知道宋清殺入河北的時候,有關他鹹魚翻身的消息已經擺在宋清的案頭。同這個消息一起到的還有嶽飛。
聽說嶽飛終於現身了,宋清喜出望外,親自迎了出去,拉著嶽飛的手久久不肯鬆開。
嶽飛心頭火熱的同時,難免有些羞愧,人家可是真拿自己當人物,可自己卻屢次三番地拒人於千裏之外。
想歸想,嶽飛卻沒有表露出來,朋友相交,貴在知心,他會在今後的日子裏用實際行動回報宋清對他的看重。
當晚,宋清在中軍大帳宴請嶽飛,行軍中酒宴雖簡陋些,但誰都不是在意這些的人。
酒宴過後,其他人退下,宋清與嶽飛秉燭長談。
兩人談論最多的就是兩次與金兵的會戰,宋清可說是在曆次征戰中逐漸成長起來的,而嶽飛卻無疑是這方麵的天才。所以一番交談下來,兩人都受益非淺。
說著說著,話題就談到河北的民生方麵。
嶽飛忽地神情一整,道:“梁王可曾想過將來如何治理這河北大地?”
盡管宋清一個勁說不讓嶽飛稱呼他王爺,可嶽飛為人雖然灑脫,但在這方麵卻執著的很,根本無視宋清的抗議。
宋清歎了口氣道:“河北相州百廢凋零,我打算先恢複官府職能,招回流散的百姓,別的方麵我都可以幫助,但建設家園,終究還離不開河北的百姓啊!”
“其實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王爺肯不肯采納?”
“你我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嶽兄有話不妨直說”
“其實說白了隻有兩個字、土地”
“土地?”
“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以前一直沒機會說,現在想想覺得還是對王爺說最合適”
嶽飛的神情有些落寞,隨即又換了一副臉色,繼續道:“河北亂成這樣,其中固然有金兵施虐,官兵無能的原因,其實在我看來,最根本還是朝廷對河北的施政有問題。土地都在富戶、官宦手中,百姓無地可種卻仍要承擔沉重的賦稅。這種情況在平時或許顯現的不大,而一旦亂起,就可迅速形成燎原之火,所以王爺主政河北之後,對此事不可不重視”
嶽飛說完,宋清不由沉思起來。說白了,他對施政方麵還是太欠缺了,不過他深信嶽飛的話不是無的放矢,土地問題曆來都是古往今來最為難解的問題。
別說大宋的官員了,隨著梁山勢力的越來越龐大,誰敢保證梁山群雄就沒有一點與百姓爭地隻心?即便他們都能做到,他們的親眷們呢?他們也都能做到嗎?
這可是個解決不好,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大問題。
宋清站起身負手在帳內走了幾圈,才道:“嶽兄可有什麽解決的好辦法?”
“無他,統計人口,重新劃分土地,同時嚴禁官員富紳兼並土地,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把百姓綁在他們自己的土地上,這樣就可最大的消除那些不安穩的因素”
聽嶽飛說出這個建議,宋清突然有點明白曆史上南宋趙構為什麽一定要殺嶽飛了。
摻和皇帝家事,阻攔皇帝和談,據功要挾皇帝等等這些條之外,恐怕還要加上一條土地改革的建議,因為嶽飛的這個提議,顯然是站在所有達官顯貴的對立麵上。嶽飛若繼續當權,這些官員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所以趙構在下旨擒拿嶽飛的時候,隻有一個韓世忠質問過秦檜,其餘幾乎連求情的人都沒有,原因大概就在於此了。
不過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現在的中原大地應屬於那種破而後立的局麵,暫時還不會出現新的達官顯貴,而自己也是草根出身,知道百姓之苦,所以嶽飛的這個提議也未嚐沒有推行的可能。
想到這,宋清展顏笑道:“多謝嶽大哥為我操心,我會記住嶽大哥的金玉良言”
隨即又道:“嶽大哥覺得田虎怎麽樣?”
嶽飛也笑了,道:“跳梁小醜爾,不過倒是要防備他躥入汾州,那裏是他的老巢,剿滅起來恐怕就不那麽容易了”
“此戰就交給嶽大哥如何?”
“必不辱命”
嶽飛說完,兩人不由相視而笑,那種久違的相惜之感又重回兩人心頭。
第二天一早,嶽飛與花榮率一萬騎兵,當先殺奔真定府。
宋清率大軍在後緩緩跟進,同時他一邊走一邊清剿各殘餘武裝,恢複官府職能。他已經決定,兵至太原府後,清剿匪患的事就交由諸將,他要把主要精力都用在處理地方事務上。
隨著各路人馬的消息不斷傳來,也讓宋清知道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如今他手下的總兵力竟然已經達到四十多萬。原來他知道收編了不少朝廷潰兵和各地武裝,卻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人馬多了,有好處當然也有不利的方麵,首先就是糧草。原來開封方麵供應的是二十三萬大軍,現在憑空多出一半,其壓力可想而知。
但現在卻不是隨便裁減軍隊的時候,而且將來漫長的邊境線也需要大量的軍隊駐守。
宋清沉思良久,命人在山東調派糧草。去年山東糧食大豐收,倒是可以應付一陣。
若不是因為河北被金兵禍害成這樣,軍隊的糧食本可就地解決,現在卻不能再給河北的百姓增加負擔了。
同時命人將早就儲存好的番薯及其種子大量運往河北各地,這東西的生長條件沒那麽苛刻,隻要堅持過了今年,待到明年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此時在真定忙著招兵買馬擴大實力的田虎,終於得知宋清四路大軍進入河北的消息,而且據說目前大軍已近四十多萬那種對梁山深入骨髓的恐懼,嚇得他也不裝犢子了,第一個念頭就是跑。
原以為宋清的人馬至多不過二十萬,現在突然多出一倍,自己拿什麽抵擋人家?所以還是快跑吧!
國舅鄔梨卻攔住了他,並幫他對梁山人馬進行了一番分析。
首先梁山大軍分四路而來,力量必然分散,每一路的人馬最多十幾萬,同已方兵力相當,而且自己軍中還暗藏金兵鐵騎,這是梁山人馬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此戰未必就敗。
其次梁山人馬一下膨脹那麽多,各種問題必接踵而來,比如說糧草、統一指揮等,都是宋清急待解決的問題。
若自己這邊能派出人馬騷擾梁山大軍的後路,正麵再予以迎頭痛擊,說不定能一舉突破梁山人馬,完成金人都沒有做到的事。
不能否認,田虎的國舅確實是個智謀之士,他說的這些也確實都是梁山大軍現在存在的問題。但他卻沒想想田虎是什麽貨色,帶的又都是些什麽兵。
都說無知者無畏,估計指的就是鄔梨這樣的人了。
田虎聽了老丈人的話後,仔細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那麽回事,自己不過是敗在梁山手下一次,至於那麽怕他們嗎?梁山火器厲害,自己的人馬也不是吃素的,多加注意就是了。
打定主意,田虎立刻命兄弟田豹率兩萬騎兵繞到梁山大軍之後,斷掉梁山大軍的糧道,同時命自己另一個兄弟田彪率五萬人馬在欒城排開陣勢,迎戰梁山的先鋒人馬。
媽的宋清居然隻派了一萬人馬來,也太小瞧老子了。這回就讓他知道一下什麽叫有來無回。看他還敢小覷老子不?
田虎坐在他的銀安殿裏咬牙切齒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