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苟全搬兩個月的磚掙不到一萬二了,就是讓祁鶴樓去給人端半年的盤子也掙不到一萬二。

苟全抽了一千塊錢給祁鶴樓,順帶遞了一包煙給他,道:“你小子行啊,有點本事,以後跟著咱們幹少不了你的錢掙。”

祁鶴樓接過煙和錢,靠著身後的車椅抽煙,苟全道:“你是不知道,原先店裏那幾個娘們兒看我們幾個就跟看混混兒似的,買藥的時候看咱們跟看救世菩薩一樣,特別是東子腿好了從裏麵走出來,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哎,你小子還真學過醫啊?”

“沒學過,”祁鶴樓把手伸出窗外撣了撣煙灰,道:“以前我爹身上經常磕著碰著,我擔心他落下毛病兒,閑來沒事兒就去老中醫那兒偷師。”

王不虧透過後視鏡看了祁鶴樓一眼,這小子看上去誠誠懇懇的,不像是在說謊。

王不虧打心眼兒裏替祁鶴樓感到不值,道:“你對你爹還挺好啊,他都把你賣了你還當他是你老爹。”

“我說的不是祁勝那個王八蛋,”祁鶴樓道:“是我幹爹。”

王不虧道:“那你幹爹一定對你挺好的吧。”

“他對我很好,做什麽都會想到我,”祁鶴樓道:“我是他帶著長大的,感情很好。”

苟全並不八卦他的身世,道:“等到了西藏,你就像忽悠那群兒娘們兒一樣去忽悠本地人,這樣準行,咱們的假藥能賣得比真藥還貴。”

祁鶴樓哼笑了一聲,痞裏痞氣的,道:“什麽真藥假藥?我們說它是真藥它就是真藥,這點兒賣藥的信念感還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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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晃的父母一死家裏就沒了經濟來源,就連父母下葬的錢他都是向關然家裏借的,江晃索性退了學,回來找個事情做,還能照顧自家爺爺,這麽一想倒是也挺好的。

這天張覺和郭洋在外麵喝酒,張覺突然聊到了江晃家裏麵的事情。

一提到江晃郭洋就覺得舒坦,江晃現在就是個一窮二白的三流社會人,沒錢沒勢,跟以前相比,他現在完全就是一條被痛打了的流浪狗。

張覺:“不過那祁鶴樓也忒狠了吧,江晃以前怎麽對他誰不知道,他把人家爸媽的救命錢和棺材本兒就卷走了,這也忒不要臉了吧。”

“誰說不是呢,”郭洋閉口不提錢的事情,道:“江晃以前這麽囂張,就是仗著家裏有錢,現在沒錢了,誰還看他臉色?”

“還好當時你媽把祁鶴樓趕走了,”張覺拍了拍郭洋的肩膀道:“要不然今日被他禍害的可就是你們一家子的人了。”

郭洋嗬嗬笑了兩聲,道:“就他那樣兒的,我媽早就看出來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了,走了挺好,要是以後都不回來了更好。”

張覺喝了半杯水,道:“不過說實話,我一想到江晃以前的那個狂勁兒就不舒服,反正他現在啥也沒有,要不然咱整整他,也出出以前在他那兒受過的窩囊氣。”

“不瞞你說,我早就想這麽幹了,”郭洋身子往前傾,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這樣,江晃不是在給人打工嗎,今晚,咱提前在他下班回來的路上等著,好好收拾他一回。”

張覺笑道:“這個好,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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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車開到西藏之後,祁鶴樓整個人都麻了,這他媽什麽高原反應也太難受了。

祁鶴樓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吐了好半天,最後實在受不了了,他一巴掌就把苟全給拍醒了。

這一下把苟全的百萬富翁發財夢給攪黃了,苟全一睜開眼睛,遍地的黃金和鈔票都消失不見了,他摸了一把臉,不耐煩道:“哎喲喂我操了,你小子大晚上的發什麽瘋?你知道剛才老子在做什麽夢嗎?”

祁鶴樓腦袋一暈跌坐在地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王不虧和苟全都嚇了一跳,連忙把祁鶴樓給扶到**躺著。

苟全拍了拍他的臉,道:“小子,你這是怎麽了?”

“頭暈,”祁鶴樓道:“腸子都快吐出來了。”

王不虧給他片藥他才稍稍緩過勁來,但是持續的昏沉讓他後半夜睡得非常煎熬。

他半夜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一個異常寂靜的夜晚,梧桐樹的飛絮偶爾會被風吹進他的眼睛裏麵,他無心關注梧桐樹,而是一直跟在江晃身後走。

無論他怎麽喊江晃的名字,江晃都不搭理他,不同於江晃訣別冰冷時的眼睛,夢裏的江晃更陌生。

夢裏的江晃看不到祁鶴樓,也聽不到祁鶴樓的聲音。

祁鶴樓焦急的呼喊他的名字,想上前去抓住江晃,但是自己居然變成了一道影子,他甚至觸摸不到江晃。

於是祁鶴樓隻能默默地跟在江晃身邊走,他們走過了道路旁的一排排梧桐樹,也走過了遙遠的山路。

江晃走到一個懸崖,祁鶴樓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林間呼嘯的風聲傳來,讓他無比害怕這個懸崖,更怕江晃靠近懸崖。

但是江晃的腳步並沒有停息,他仍然在往前走,最後在懸崖邊上停留了一兩秒,隨機縱身一躍跳入懸崖。

黑漆漆又寂靜的夜,祁鶴樓跟隨江晃一起跳下懸崖,但他跳下去也尋不到江晃的身影。

江晃,江晃去哪兒了?

這鶴樓在夢裏心驚膽戰,夢裏強烈的窒息和悲傷讓他猛地從睡夢裏醒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祁鶴樓坐在**哭了起來,越哭越大聲,他沒辦法調節要失去江晃的這個夢,光是預知到這樣的可能性他都會覺得窒息。

他的哭聲吵醒了王不虧和苟全,王不虧含混道:“你哭什麽?”

祁鶴樓不回答,哭得更厲害了,苟全道:“大哥,這會不會是高原反應引起來的?這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王不虧把祁鶴樓扶起來,道:“換上衣服,咱去醫院買點兒藥。”

“我不去,”祁鶴樓推開他兩,道:“我想打個電話。”

“嘿,你小子命都快沒了,還打什麽電話?”苟全道:“趕緊把衣服穿上去醫院,別再大半夜的折騰人了。”

祁鶴樓執拗起來不管別人說什麽他都不會聽,他聲音突然變得很大,跟發了瘋似的,道:“我說我要打電話,我要給我幹爹打電話。”

苟全被他吼得心煩,不情不願地把手機遞給他,道:“那你打吧,趕緊打完睡覺。”

祁鶴樓早就把江晃的手機號碼背熟了,他很快就輸入好了電話號碼,但是那頭始終沒有人接聽,一直重複著相同的機械女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苟全道:“這個點兒你爹估計都已經睡了,沒人接很正常。”

祁鶴樓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依舊重複著撥號的動作。

苟全:“大哥,這小子什麽情況?該不會是瘋魔了吧。”

“估計是做了什麽噩夢,要不然不會大半夜的發瘋。”王不虧打了個哈欠,道:“行了,先別管這小子了,咱們先去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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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晃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渾身都是血,晚上江晃抄近道回家的時候,被突然冒出來的張覺和郭洋一人拿著一根鐵棍亂打,都一下都卯足了勁兒往他的膝蓋上打。

似乎是覺得還不夠解氣,張覺撿起旁邊的石頭往他腦袋上砸,地上頓時多了一片血跡。

張覺和郭洋人都被嚇傻了,拔腿就跑,第二天一早,還是從這條巷子裏過路的人發現了江晃,才打了120把江晃送到醫院。

等江晃醒來的時候,江民德滿臉憔悴地坐在一旁,江晃艱難地從**坐起來,兩條腿都是麻的,完全用不上勁兒,稍微動一下就疼得厲害,腿部的筋都是一抽一抽的。

見他醒了之後,江民德問:“小晃,你感覺怎麽樣了?”

“我沒事兒爺爺,”江晃咽了咽口水,道:“你在這兒守多久了?”

江民德搖了搖頭,道:“爺爺沒守過久,你好好休息就行,不用擔心爺爺。”

江晃抬手放在額頭上,人一倒黴都不會是隻來一件事兒,通常是好幾件倒黴的事情湊到一塊兒來,自己也不例外。

養了好幾個月江晃的腿才好了,能走路,但是瘸了一條腿,骨頭被打壞了。

關然一看到江晃這個樣子就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問他什麽他都不說,這天晚上,關然和他在外頭喝酒,道:“你腿這樣,做不了繁重的活兒。”

江晃嘴裏叼著煙,裝成一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模樣,道:“什麽掙錢就做什麽唄,管它重不重。”

“我可提醒你啊,你要是真出點兒什麽事的話,你爺爺怎麽辦,小白怎麽辦?”關然一邊吃串一邊說:“你別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兒。”

“……”江晃喝了口酒,他隻要一想到自家爸媽連個像樣的墓地都沒有,就覺得難受和愧疚,但是這些他沒有辦法和任何人講。

關然道:“我家在街麵兒上有個門麵,你要用得上就拿去做生意,房租先不用給,你掙了錢再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