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鶴樓站在門口不斷地敲門,剛開始是小聲地在敲,但是誰也沒來給他開門,隻有小白隔著一道防盜門不停地朝著門外大聲喊叫。
祁鶴樓一聽到小白的叫聲就越發的心慌,敲門聲也越來越大,最後是江民德過來開的門。
江民德看上去憔悴了許多,不再是前幾天那個身體硬朗、樂觀愛笑的老頭兒,眼周明顯腫了一層。
不過換誰白發人送黑發人都會覺得悲傷,更何況江民德有時候一年到頭都見不到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一麵,本來還打算在家裏高高興興地等他們回來,為他們接風洗塵,卻不曾想等來了這樣的噩耗。
祁鶴樓看到江民德這個樣子也跟著一陣鼻酸,他咽了咽口水,這才喊了一聲:“爺。”
江民德看他的眼神很複雜,兩兩相望,卻無一言以複,良久,江民德才邁著緩慢的步伐回了房間。
祁鶴樓站在門口握緊了拳頭,好一會兒江晃才過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推到門口去,順道一起出去帶上了門。
“江晃……”
“我讓你滾你聽不懂啊?”江晃抬腳就將他踹到邊兒上的角落,道:“今天是我爸媽下葬的日子,我不想在今天跟你糾纏不清。”
“你到底怎麽了?”祁鶴樓頭疼得厲害,但是更讓他覺得疼的是江晃冷若冰霜的態度,他難抑地掉下一串眼淚,隨後抬手胡亂地抹掉,道:“我們不是一直好好的嗎?你為什麽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要推開我?”
“莫名其妙?”江晃紅了眼,皺緊眉頭,上前去揍了他一拳,然後抬腳把膝蓋去撞祁鶴樓的肚子,他這一下撞得是實打實的,祁鶴樓被撞得胃部翻騰,險些吐出來。
江晃啞聲道:“我他媽這麽相信你,你卻跟著你爹來坑我,莫名其妙,你覺得很莫名其妙嗎?”
祁鶴樓腦袋像是要爆炸一般的疼,被江晃這幾腳一踢,他身上的力氣也被抽走了一把,竟直直地跪了下去,他還想跟江晃解釋,但是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根本就沒辦法為自己解釋什麽。
郭曉年一聽到動靜就匆匆趕到樓上來,一上來就看到祁鶴樓跪在地上。
他連忙跑上前去把祁鶴樓扶起來,道:“發生什麽事了老五?你怎麽弄成這樣?”
祁鶴樓頭冒冷汗,半天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江晃。
江晃神情冷若冰霜,眼神裏的厭棄毫不隱瞞,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就開了門回去。
門合上時發出“嘭”的一聲,那聲音落在祁鶴樓的耳朵裏有如千斤重,很快他就體力不支地昏過去了,在他昏迷之際腦海裏是江晃絲毫不加掩飾的冰冷的臉。
郭曉年嚇了一跳,把祁鶴樓帶到家裏去了,李興和郭洋幾乎是同步表現出無比嫌棄的表情,李興道:“好端端的你怎麽又把他帶回來了?”
郭曉年解釋道:“老五有點兒發燒,剛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被江家小子給揍了一頓,這才昏倒了。”
“他昏倒了關我們什麽事?”李興不悅道:“既然是江晃打的人,那就去找江晃負責,你把人領家裏來還不是在添麻煩。”
這時祁勝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拿著好幾圈粗糙的麻繩,他笑了笑,道:“我兒子就不勞你們費心了,今兒個我就帶他回去。”
郭曉年知道祁勝這人是個什麽德行,心眼兒壞透了的家夥,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在這附近晃悠。
“老五不能跟著你回去,”郭曉年道:“你自個兒的破事兒都一大堆,這會兒來瞎湊什麽熱鬧。”
郭曉年這話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把祁鶴樓留在這兒,這李興哪兒能願意,道:“老五是祁勝的兒子,人親爹都來了,當然要讓他跟著回去了,咱們把老五強留下來也不占理。”
“對啊爸,兒子跟爹回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郭洋在一旁煽風點火道:“我們充其量也隻不過是老五的親戚而已,哪兒有把人強留下來的道理。”
郭曉年偏頭去看郭洋,郭洋的脖子上還有一圈兒被祁勝掐出來的痕跡,當時祁勝掐著郭洋威脅自己還他兒子,那場麵現在想起來郭曉年都還覺得心驚肉跳。
難道祁勝真的該性子了?真的想盡做父親的義務彌補自己的兒子了?
雖然這想起來可能性並不是很大,但是郭曉年還是作了讓步,道:“那好歹也等老五燒退了再回去。”
“還等退什麽燒?”祁勝催促道:“我自己的兒子我還能虧待了他嗎?”
李興道:“就是,哪兒有人會不管自己親生兒子的?咱也別跟著瞎操心了。”
郭曉年表情變得很為難,想到從前祁勝做的那些事情,明顯就是不顧子女死活的混蛋。
似乎是看出來郭曉年的顧及,祁勝連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道:“曉年哥,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承認我以前確實不是個東西,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說到這兒祁勝還往自己臉上扇了幾巴掌,道:“但我已經反省過了,我就隻有鶴樓這麽一個兒子,我怎麽能不管他呢?我的確有很多對不起他的地方,所以我現在才想把他帶回去好好補償他。”
祁勝言辭懇切,一番話說得真誠無比,就連一旁的李興都沒忍得住翻了個白眼兒,她原先以為祁勝是個隻知道坑蒙拐騙的草包,沒想到還是個演技派。
郭曉年聽著這還像句人話,竟一時心軟聽信了祁鶴樓的鬼話,真的把祁鶴樓交給了他,李興和郭洋急不可待地幫襯著把祁鶴樓扶到祁勝的車上。
郭曉年始終放心不下,囑咐了好幾句,道:“祁勝,老五從小就可憐,寄人籬下看人臉色,你把他帶回去之後,可千萬不要虧待了他。”
祁勝坐在駕駛座上,發動車子,遞了一包煙給郭曉年,笑道:“放心吧曉年哥,這些年多虧了你們照顧老五,我帶他回去之後,一定不會虧待他的。”
說完祁勝就開著車走了,郭曉年下意識地伸出手,道:“哎……”
李興連忙拉住郭曉年,生怕他突然一下就反悔了。
祁勝把車開到加油站加滿了油,隨後把車開到一個黑漆漆人少的地方,用麻繩將祁鶴樓捆起來,打了好幾處死結,這小子生性狡猾,狠起來還不要命,畢竟在他這兒吃了一回虧,祁勝這才多長了一個心眼兒,絕對不能給他鬆綁。
開了好幾天的車,除了給祁鶴樓喝水和吃一點兒東西外,祁勝用膠帶粘住祁鶴樓的嘴巴不讓他說話。
祁鶴樓用盡全身的勁兒去掙紮也睜不開麻繩,再加上祁勝給他吃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他身上也沒什麽勁兒。
等到了地方之後,祁勝把祁鶴樓交給兩個個男人,那兩個人給了祁勝幾千塊錢,就帶著祁鶴樓走了。
媽的,祁鶴樓很快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祁勝這是把他賣給人**了。
那兩人坐在前車座,一邊抽煙一邊聊天,開車的男人道:“等到了西藏,咱們隻要把藥材賣出去就行,可千萬別把條子引來了。”
“那不能,”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黃毛兒道:“不過大哥,那祁勝的話能信嗎?我們販賣假藥被抓進局子了,但是祁勝讓咱們幹的,可是拐賣人口的事情,這要是進去了,隻怕就沒命出來了。”
“祁勝那老混蛋陰得很,”那個被叫大哥的男人道:“咱們兩人做事太過單薄,到時候我們帶著這小子一起去買假藥,大不了以後稍微給他個好臉,說不定他還不知道自己被人賣了。”
黃毛兒道:“不是我說啊大哥,這事兒真辦得差,祁勝到底是怎麽忽悠你的?”
大哥道:“他說這小子聰明得很,一根一塊錢的火腿腸他能忽悠別人拿十塊錢來買,我在想啊,咱兩嘴巴又不會說漂亮話,要是讓這小子去買藥,那咱們還愁沒得賺嗎?”
祁鶴樓艱難地從座位上坐起來,頭往前伸,把副駕駛的黃毛兒嚇了一跳,道:“我靠,你怎麽跟個鬼似的沒聲兒?”
祁鶴樓嘴巴被封住,說不出話來,隻能靠喉嚨管發出聲音來,黃毛兒聽著他喉嚨管裏發出來的難聽聲音就煩,道:“你有話要說是不是?”
祁鶴樓連忙點頭,黃毛兒撕掉了他嘴巴上的膠帶,道:“說吧。”
“兩位大哥,能給口水喝嗎?”
黃毛兒遞了瓶兒喝過的礦泉水給他,道:“隻有這瓶兒喝過的。”
祁鶴樓擰開瓶蓋兒一口氣喝了一大半瓶,喝得太快嗆了嗓子,他抬手擦掉臉上的水漬,道:“兩位大哥,我剛才聽你們在說什麽賣藥的事情,這玩意兒掙錢嗎?”
黃毛嗤笑了一聲,道:“不掙錢誰冒著風險賣這玩意兒?咱也沒什麽文化,找不到什麽體麵兒的工作,家裏人都等著我那點兒工資吃飯,就是掉腦袋的錢我也得去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