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勝拍了拍郭洋的肩膀,賊眉鼠眼地笑道:“真有你的大外甥,配合得挺好啊。”

郭洋嫌棄地盯著他看,這人跟個瘋子一樣,剛才拿刀那架勢恨不得真的要殺個人一樣,“我他媽不是在配合你,而是真的以為要被你推下去了,你殺人殺習慣了還是怎麽的?”

“那不能,我連隻雞都不敢殺,哪裏就敢殺人了?”祁勝陰險道。

郭曉年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被騙了,他罵道:“你們兩個畜生。”

郭洋心裏還是有點兒害怕郭曉年的,拔腿就一溜煙兒跑了,祁勝倒是混賬習慣了,這種小場麵也早就見怪不怪了,道:“別氣啊大舅子,等拿了錢,我們兩家一人一半,虧不著你,放心吧……”

“造孽啊,王八蛋,”郭曉年一腳踹到祁勝肚子上,道:“那是救命的錢,你們怎麽敢?要遭報應啊。”

祁勝倒在地上,扶著自己的肚子,但是他心情很好,為了那些錢挨上一腳也值了。

等祁鶴在山上找到江民德已經是晚上的事情了,山路上沒有照明,他隻能摸著黑背著江民德往山下走,一句車禍的事情都不敢提,生怕刺激到老爺子。

等他趕到山腳下的時候腿腳都在打顫,剛把江民德放下來就摔了一跤。

祁鶴樓正打算背著江民德去醫院,但是江民德不願意去,道:“我沒事兒,就是踩空了摔山底下去了,不用去醫院。”

祁鶴樓依著他,先帶他回家去了,家裏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都沒有,江民德道:“小晃爸媽還沒回來嗎?”

“嗯,”祁鶴樓喝了一大杯水,道:“你先歇會兒爺,我得出去一趟。”

他一刻不停地跑到樓下去,郭曉年就站在院子裏,看到他祁鶴樓才鬆了口氣,道:“舅舅,醫院的情況怎麽樣了?錢交了嗎?”

郭曉年神情躲閃,麵露危難之色,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倒是李興並沒有覺得良心不安,笑道:“老五啊,你急匆匆地要上哪兒去啊?”

祁鶴樓不願意搭理他,皺緊眉頭看郭曉年,道:“說話啊舅舅。”

“我……”

還不等郭曉年把話說完,祁勝就從後麵那裏個麻布袋子套在祁鶴樓腦袋上,將人拽到後麵黑漆漆的院子去了。

媽的,偏偏這個時候,祁鶴樓心裏慌得起火,身子往後一撞,撞得祁勝牙齒都顫了一顫。

“我操。”祁勝費勁地抓著他,這些年這小王八蛋是吃豬飼料長的嗎?這麽大的氣力?

見祁鶴樓掙紮得厲害,郭洋趕忙拿著樓梯間的木棒子往他腦袋上敲,把人敲老實了才停手。

李興推搡著郭洋讓他把車開過來,郭洋扔掉了手裏的棍棒,拍掉了手上的灰,道:“總算老實了。”說完就去把路邊的小車開過來。

李興拽著祁勝的胳膊,千叮嚀萬囑咐道:“你可千萬把這小子綁好了,千萬別讓他碰到手機,他要是報警我們就完蛋了。”

“哼,”祁勝吸了口煙,道:“放心吧,這小子絕對跑不了。”

郭曉年在一旁連連歎氣,他自己對不起自己這個外甥,但一邊是老婆兒子,一邊是外甥,他不敢去報警,於是就選擇裝作視而不見。

祁勝扛著暈過去的祁鶴樓放到車裏麵,那麻繩捆住了他的雙手和腿腳,然後又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巴,膠帶繞過他的後腦勺纏了一圈又一圈。

等祁勝哼著歌兒把車開走之後,李興“呸”了一聲,罵道:“虎毒還不食子呢,祁勝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誰說不是,”郭洋也跟著罵,道:“不過當爹的不是好人,做兒子的也好不到哪兒去,祁鶴樓這混蛋天生就該這樣,惹人嫌。”

郭曉年仍舊站在一旁接連歎氣,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李興的碎嘴,當著人一套背地又是一套。

這會兒倒是裝個好人似的罵祁勝了,實則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天下的烏鴉一般黑,顏色稍淺的便免不了落井下石五十步笑百步。

李興朝他吼了一句:“我們發財了,這麽大的好事,你歎什麽氣啊?”

郭曉年憤懣道:“那是人家江家的錢,你們這樣做是要遭報應的。”

“什麽江家的錢?現在錢在我手上就是我的錢,”李興不屑道:“你別哭喪著臉,天大的喜事都被你的臭臉哭悲了。”

郭曉年說不過她,就閉嘴了,繼續站在院子裏歎氣,一歎再歎。

郭洋問:“哎,媽,我們手上現在有多少錢?”

“除去祁勝的那一份,我們到手的有二十萬多一點。”

“二十萬?”郭洋徹底震驚了,他知道江晃家裏有錢,但是沒想到他們會給祁鶴樓這麽多,道:“這些錢都夠在這片買個房子了。”

等江晃從錢川回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時候,飛機一落地他就打車去了醫院,連一口水都沒有喝上。

下了車之後,他飛快地往醫院裏麵跑,跑得太快,被迎麵而來的人撞翻在地上,但是他管不了這麽多,從地上爬起來繼續跑。

然而等待著他的是兩份死亡通知書,死亡時間是淩晨一點過。

猶如晴天霹靂的文字在江晃腦子裏排列成簡單的幾行,就是這幾行文字,就結束了人的一輩子。

江晃在那一瞬間震驚得甚至連哭都忘了,好幾秒過後才紅了眼眶,他跟著醫生去了停屍房,每走一步他的心髒就不可控地劇烈收縮一下,就連腹部都是一陣絞著發麻的痛。

他不信,他不信昨天早上還在和自己通電話的人,說沒就沒了。

停屍房的兩具屍體被潔白的布蓋住,絲毫未動,江晃大腦嗡鳴了一陣,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喪失了聽覺,他聽不到爸媽噓寒問暖的聲音。

他緩慢踱步到屍體旁邊,好一會兒才伸出手,顫巍巍地去掀白布。

說來也怪,平時六十多斤的煤氣罐,他從一樓扛到四樓都不帶手抖的,但是這張輕飄飄沒什麽重量的擺布,卻掀得他的雙手顫若篩糠。

等他看到白布下的人臉時,終於沒忍得住放聲痛哭,就在前一分鍾他都還在想,會不會是醫院弄錯了?

但此時一切塵埃落定,心頭的那點兒僥幸被真相擊得粉碎。

他雙腿一下就軟了,強撐著自己站穩,抱住唐琳的身體號啕大哭。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唐琳的太陽穴有一顆朱砂痣,這麽多年了,他等到人死了才知道他的母親臉上長了一顆朱砂痣。

還有他的父親,向來都是身姿挺拔又儒雅的男人,卻不知何時鬢上已經長了幾根白發。

等江晃緩過勁來,失魂落魄地蹲在醫院門口,他打了好幾通祁鶴樓的電話,但是一個也沒有打通。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小白歡喜地搖著尾巴樂嗬地衝著他叫,江晃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搭理他,徑直去了房間,但是依舊沒有找到祁鶴樓。

江民德從房間裏麵出來,道:“小晃,你怎麽回來了?”

江晃不知道要怎麽跟自家爺爺說這件事,強裝鎮定,愣在原地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但是他通紅發腫的雙眼出賣了他,老爺子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哭過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道:“發生什麽事了小晃?怎麽哭了?”

江晃抬手用力搓了搓眼皮,硬是把剛溢出來的發熱的眼淚給搓回去了,他問:“祁鶴樓人呢?”

江民德:“他昨天晚上出門急匆匆的出門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晚上?自己分明是下午就給他打了電話,他做什麽要磨蹭到晚上才去?

江晃道:“我出去一趟爺爺。”

江民德拽住了他,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麽似的,蒼老而無力的聲音問:“小晃,你爸媽怎麽還沒有到?不是說昨天就會到的嗎?”

江晃知道紙包不住火,但是能包住一刻也是好的,他不敢對上爺爺那雙期待又疑惑的眼睛,趕忙背過身去,嗓音沙啞道:“我去問問。”

說完他就逃跑一般地關上門出去了。

小白不明白江晃為什麽剛回來就走了,一個勁地朝著防盜門大聲地喊叫,像是要衝過這道門去追江晃一樣。

此時郭曉年雙手背在身後,哀哀地歎著氣,他知道自己對不住外甥,心裏頭苦啊,又找不到人說去。

江晃剛從樓道出來就看到他了,上前問:“叔,你看到祁鶴樓了嗎?”

“我……”

不等郭洋把話說話,李興匆匆地就把話接過去了,道:“他昨天晚上坐著客車去高鐵站了,問他去哪兒他也沒說。”

江晃疑惑道:“高鐵站?”

“嗯,”李興氣定神閑地說著謊,臉不紅心不跳道:“提著一大包東西走的,我們還以為他是去錢川找你了。”

人在疲憊的狀態很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

再加上祁鶴樓現在人又不在,腦子裏有一個想法一直在江晃腦海裏盤旋——祁鶴樓拿著錢跑了。

再加上祁鶴樓這種睚眥必報,別人欠了他什麽他就要別人連本帶利給還回來的性格,江晃就更加覺得是祁鶴樓拿走了那些錢。

不,或許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在打這個主意了。